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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心里還牽掛著虞公涅的時候,就很關心衛(wèi)希夷。現(xiàn)在在虞公涅身上放的關心大不如前,而衛(wèi)希夷這么受教,太叔玉的心也不知不覺地偏了起來。一拍書案,十分有氣勢地道:“來,南君對你都講過什么,你還記得多少事兒,都說與我聽,我給你講講。容濯給你說過什么,你們怎么遇到的,也都給我說說,我看他說的對不對。”
他的經歷比容濯復雜得多,又領有封地,如今虞國內亂打成一盤散沙,名義上的共主虞公涅控制到的地方又少,“虞”現(xiàn)在只是一個曾經有過的地理概念而已。祁地儼然是一個國家了。領了一國,又在天邑做上卿,太叔玉的見識自然是優(yōu)于容濯。非是容濯不能,實是因為地位不同。
衛(wèi)希夷復述的曾經的經歷,在太叔玉的解釋下,比容濯要更深刻些。在解釋的過程中,太叔玉自己也是豁然開朗的。他以前只想著如何養(yǎng)大虞公涅,讓他復國,為此寧愿為申王做事,不去想太多。如今跳出迷瘴,再看舊日之事,又是一種感悟了。
待太叔玉停下歇氣的功夫,日已過午,天還沒晴。夏夫人親自帶人送來了熱食,還有這個時節(jié)極其罕見的新鮮水果。看到庚的時候,夏夫人還詫異了一下。庚洗得干干凈凈,安靜坐在那里的時候也是個清秀文靜的女孩子——如果不看她右頰上那塊疤痕的話。
衛(wèi)希夷拿了只果子,輕輕用力就給掰成兩半,夏夫人眼睛瞪得更大了一點——她小刀都準備好了,然而……夏夫人不由自主縮了一下脖子,又望望丈夫。玉叔玉含笑看衛(wèi)希夷將手中的一半果子遞給了庚,也不阻止,夏夫人看他難得笑得那么暢快,心頭那點“你有娘疼著,我夫君就這么可憐”的酸意也飛了。還夸衛(wèi)希夷手勁兒大。
衛(wèi)希夷道:“是呀,以前總說要做將軍的,我都開始習武了的。”
太叔玉板著臉道:“做將軍有什么好?你要更有志氣一點!”
庚咬著果肉,含糊地“嗯嗚”著,也頻頻點頭。吞下果肉,補充了一句:“你又不比那個女瑩差。”
【這就養(yǎng)熟了嗎?】夏夫人愈發(fā)驚奇,不過看看衛(wèi)希夷的樣子,再看看丈夫其實很開心的樣子,她也得承認,她自己也希望這個小女孩越來越好。
衛(wèi)希夷道:“不是誰比誰差,誰比誰好來著,以前我在蠻地,她就是君,我是臣,我承她們家的恩惠來著。她總說的,喜歡朋友就要跟朋友在一起,嫁同一個人,讓兒子們成為兄弟。有好東西,她也總想分我一半兒。現(xiàn)在我遇到你們,她卻只有女君他們,我不能不管她的。”
太叔玉一拍案面,盤盞跳得老高:“同嫁的事情再也不要提起!”這是要我妹給她做媵妾?!做夢!
夏夫人的眉毛也飛得老高:“就是。”
“我現(xiàn)在知道了,”衛(wèi)希夷鼓鼓面頰,“嫁人好麻煩的,整天為家里操心,我寧愿娶一個。”
“噗——”太叔玉一口果肉全噴了出來。
衛(wèi)希夷翻了他一個白眼:“干嘛?”
“咳咳,沒沒,很、很好!”太叔玉贊同地點點頭,又嚴肅地講,“夫人辛苦。”
夏夫人嬌嗔地橫了他一眼,慈愛地摸摸衛(wèi)希夷的腦袋,忽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根本不需要什么利用一個對虞公涅沒有好感的小姑娘之類的,只要有這樣的小姑娘在,丈夫的心情就會好,丈夫能看開了,一切自然就都不是問題了。
愛屋及烏,夏夫人也勉強關心了一下庚,笑吟吟地對衛(wèi)希夷道:“醫(yī)工正得閑,讓他來給你的人看看吧。”
衛(wèi)希夷笑道:“好呀,謝謝夫人。”
什么夫人啊,你娘肯讓你叫我一聲阿嫂,夫君該樂飛了。夏夫人右手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一聲:“這就來了呀。哎,她的頭是傷了嗎?”依舊是對衛(wèi)希夷講的。
衛(wèi)希夷認真地給二人介紹了一下庚:“庚是我朋友哦,她很厲害的。”
太叔玉嗆紅的臉恢復了潤白如玉的顏色,感興趣地問道:“怎么厲害的?”
“我喜歡她呀。”
太叔玉僵掉了:“就、就這樣?”
“對呀,”衛(wèi)希夷笑瞇瞇的,“我喜歡的人都很厲害。”
夏夫人輕易地唱著反調:“如果不厲害呢?”
“那就變厲害好了。”
夏夫人與太叔玉面面相覷,同時朗笑出聲。童言童語,卻令人不由自主不想去嘲笑,偏想去縱容。
太叔玉笑道:“好,那就變厲害吧。”
夏夫人揉著笑酸的腮:“好啦,我去喚醫(yī)工過來。”
“夫人沒用過嗎?”太叔玉低聲問。
夏夫人眉眼含情:“我虧不了自己,你才要當心。”話一說完,便掃見衛(wèi)希夷雙肘撐案,兩拳支頤,好奇地看著他們。夏夫人臉上一紅,腳步輕盈地跑掉了。
太叔玉舉匙嘗了一勺湯:“味道很好,希夷呀,趁熱喝哦。”不自覺就帶上了誘哄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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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吃完,醫(yī)工也到了,看了庚臉上的傷,表示可以配傷藥,加速愈合,但是會留疤。庚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衛(wèi)希夷也覺得傷能好就好,唯有太叔玉關切地問:“痕跡會深么?”醫(yī)工道:“烙傷本就是最容易留疤痕的,又耽誤了上藥。”庚道:“能好就行。”
這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臉的樣子……太叔玉再看看衛(wèi)希夷也一副不在乎朋友丑的樣子,只得嘆服:“你們倆可真是配呀。”
衛(wèi)希夷趁機問醫(yī)工,是不是麻雀腦可以治凍瘡的。醫(yī)工道:“是聞說有這樣一個方子。”
太叔玉笑著轉過頭來問衛(wèi)希夷:“是不是要捉麻雀啦?”
衛(wèi)希夷“嘿嘿”地笑了兩聲:“借您的弓箭用一用,我會射箭的。”
太叔玉愈發(fā)開心了:“是么?那來。”親自領人去了自己的庫房,大方地讓衛(wèi)希夷挑選武器:“你看中什么,就是什么,都是你的了。”
“呃?”
“挑啊,來我教你。”太叔玉今天是過足了做老師的癮,什么樣紋路的弓好用,什么樣的弦合適,哪種箭飛得遠……講完了弓箭再講刀、戈、斧、戟等,又一路說到了兵器鑄造時銅、錫的比例,又講解了這些兵器如何使用更省力。說得高興時執(zhí)兵器比劃,還讓衛(wèi)希夷試一試。衛(wèi)希夷握著太叔玉遞過來的長刀,沉甸甸的,很有料,不由兩眼放光:“這個真好!”
太叔玉問道:“拿得動么?”
“嗯嗯,正好。”
一路講下來,講的人不用擔心被中途打斷,直抒胸臆,聽的那個也是津津有味,興趣十足。太叔玉試了衛(wèi)希夷的力氣,驚奇地發(fā)現(xiàn)她被養(yǎng)得很好,體力足、力氣也大,普通士卒舉起擺時都略嫌笨重的長戈在她手里卻服服帖帖。如果不是因為手還小,她應該還能拿得更穩(wěn)。膂力很是驚人。
太叔玉嚴肅地道:“不可舉過重之物,哪怕勉力可以舉起。”語畢,拿起一只箭袋,“它二十支箭也裝得,勉強也能塞進二十五支箭,如果一直裝二十五支箭,它就要被撐破掉。等你變成一只大口袋的時候,再裝二十五支箭吧。”
衛(wèi)希夷虛心受教,并沒有小孩子必要爭一爭志氣的模樣,太叔玉簡直不能更滿意,笑道:“走,看看你的箭法去。”他命人在廣庭上灑上一些粟米,冬日乏食的鳥雀不久即至。
衛(wèi)希夷箭法還可以,固定靶準備十足,對付麻雀稍嫌不足。箭支飛去,擦著麻雀一邊翅膀射了個空,麻雀飛起,衛(wèi)希夷嘆口氣,又架上一支箭,再尋目標。耳邊弓弦聲響起,卻是太叔玉一箭射穿了兩麻雀。對上女孩兒崇拜贊嘆的目光,太叔玉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