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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拿出腦子來,麻雀就不能活了,不……憐憫它們嗎?殺生什么的,你是好心人。”庚撓撓手上的凍瘡,暖和了,有點癢。生硬地轉(zhuǎn)了個話題,說完,又抿緊了嘴巴,似乎有些后悔。
衛(wèi)希夷道:“可以治你的傷呀,只要不是為了貪欲,為什么不能殺生?吃的雞鴨魚肉,哪樣不是生靈?狼也吃羊,虎也吃鹿,有什么不對?都是順應(yīng)天時。”
庚重新笑了起來:“有些人,看到雨水打濕了翅膀的蟲子都要流淚,卻在冬天想吃冰下的活鯉魚,為了這個嗜好,不知道多少人死在冰河上。可是偏有人贊她們心存憐憫,異常可愛。”
衛(wèi)希夷道:“傻子吧。”
“嗯,特別傻。”
能在冬日里派人去破冰捉魚的會是什么人,衛(wèi)希夷也是心里有數(shù),又問了一句:“他的國,還在嗎?”
庚笑道:“沒了。亡了。”
“哦。”
“記事的時候起,我換過四個主人,你是第五個。看了好多有趣的事情,”庚努力找著話題,“很有趣哦。”
“我說過了,天氣好了就給你銷了契書。呃呃?什么樣的事?”
“年老的國君喜歡年輕的女孩子,追逐她們,和她們一起玩耍,好像他們自己也能變年輕一樣。兒子們覬覦著父親的財富,與年輕的庶母們合謀。人們崇拜天神和祖先,卻又妄圖賄賂他們,又希望利用他們。祭祀占卜之前,用財富收買祭官,想控制占卜的結(jié)果。雨下得大了害怕,天不下雨了也害怕,于是殺掉成批的奴隸,哪里哪里都一樣的。”
“很亂吧?”
“嗯?”庚被衛(wèi)希夷跳躍的思維弄得有點措手不及。
“庚以前的經(jīng)歷過的事,很混亂呀。”
“嗯,也沒什么,又不干我事,”庚撇撇嘴,“誰死誰活,都不會變化。”
“不過庚很厲害哦。”
“嗯?”
“我們從南方過來,就是因為動亂。一次就很難了,庚能渡過四次呢。你識字嗎?”
庚搖了搖頭:“不會。”
“那我教你吧,庚如果認(rèn)識字,有老師,會更厲害呢。”
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手下的人過于厲害,對你不好。”
衛(wèi)希夷道:“什么?為什么?哦哦,你會變很厲害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庚似乎有點惱火,“你要等我對你很忠心,再去做栽培我的事情。算了,反正我也不認(rèn)識字。還有,老師不好找的,你有老師,是太叔府上很厲害。還有,你要砍掉所有的絞刑架,就要有很大的權(quán)勢,就要做王,想做國君,就要小心經(jīng)營。祖先傳下來的國家,都會在很短的時間里被敗掉,何況自己一無所有要建立國家?”
“不是栽培你,也不是想非要你做我手下呀,”衛(wèi)希夷小心地給睡著了打個滾兒的弟弟蓋好了被子,手也抽了出來,“如果世上多了一個很厲害,能過得很好的人,我也會很開心的。跟對我好不好沒關(guān)系呀,”又咕噥一聲,“我也有在用心學(xué)習(xí)呀,你變厲害了,我也不會停止呀。多一個厲害的庚的世界,總比多一條凍肉的世界可愛。”
“即使你也在變強,比別人都強,如果反對你的人很多,還有你栽培的人背叛你,也會很麻煩。很多人很貪心,你給的愈多,他們就覺得你越欠他的,就像虞公涅一樣。不計回報的付出,有良心的人會感動,愚蠢的人只會以為你蠢,想占更多的便宜。得讓人知道,你對他們好,是要回報的,他們也得回報你更多的好。不然對那些懂得回報你的人不公平,會給別人一個很壞的榜樣。”
“那樣的人,我早就打扁他扔掉了呀。要不是看他長得比我高一點,我早打他了。”衛(wèi)希夷不明白庚為什么這樣講。
【媽的!白擔(dān)心了!我怎么就忘了你挺聰明的,不是個濫好人?!】瘦弱的小女孩兒有點惱火地盯著火盆,被噎得半晌沒緩過氣兒來。
衛(wèi)希夷碰碰她的胳膊:“轉(zhuǎn)過臉來我看看啦,別生氣了啊,你說的我都明白的,以前聽王,嗯,以前我們那里的王講過的。他講給小公主聽的時候,從來不避著我,我想,這世上還是好人多一些吧。我也見過壞人,小公主的娘就不好。知道壞人會怎么做,能夠?qū)Ω端麄兙秃茫遣恍枰獮榱死頃麄儯兂珊退麄円粯拥娜恕K麄儾恢档梦易儔摹8惨浀门丁!?
一口氣說了很多,灌光了盞中蜜水,衛(wèi)希夷放下銅盞,右手兩根指頭捏著庚的尖下巴轉(zhuǎn)了過來,左手飛快地輕觸庚的右頰。不太開心地道:“可惡,好像烙傷得很重啊,我只知道剛傷的時候用蚌殼燒灰,現(xiàn)在這個我也不太會治了,明天找個醫(yī)工。”
想要努力“輔佐”、“勸諫”,卻被糊了一臉溫暖,庚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很漂亮的臉蛋兒。像太陽,不是夏天會曬暴皮、曬得她昏死過去的那種,也不是冬天看起來暖、其實也暖不了多少的那種,和春秋的也不太一樣,就是那種……希望。說起來,為什么人們一提太陽就是暖和?!
在冬季寒冷的雪夜里,庚突然對太陽有了全新的理解。
衛(wèi)希夷還在研究著庚的臉的時候,女杼回來了,松開庚的臉,衛(wèi)希夷起身,習(xí)慣性地去理衣裙,庚已經(jīng)蹲下來為她整理下擺了。衛(wèi)希夷一怔:“呃?這個不用啦。”
庚固執(zhí)地道:“我會干活哦。”
“那也不用干這個呀。”
“現(xiàn)在你只用我干這個呀,有別的活,以后我再干那個吧。”
女杼抖落身上的雪花,對兩人點點頭:“不早了,去睡吧,”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庚是吧?以后你就跟著希夷吧。希夷,她是你的人了,你要學(xué)會負(fù)責(zé)。”
“嗯。”衛(wèi)希夷認(rèn)真地答應(yīng)了下來,又輕聲匯報了衛(wèi)應(yīng)已經(jīng)睡了,自己準(zhǔn)備如何安置庚。女杼由著她說完,方道:“自己拿主意。”
“嗯。”點點頭,衛(wèi)希夷猶豫地看了庚一眼。
女杼道:“今晚想和她在一起,就一起回去睡,阿應(yīng)跟我住。想想有什么要折騰的,早些做完,天下雪了,天寒地凍,也體恤一下侍女。”
“嗯嗯。”
“明天如果太叔繼續(xù)教你東西,去跟著聽,可以帶上庚。唔,對太叔好一點。”
“嗯。”
“去吧。”
衛(wèi)希夷開開心心地拖著庚的手,往自己房里摸去了,一邊走,一邊講:“你要不要改個名字什么?”
“叫得不順口嗎?”
“也沒有。”
“那就叫庚好了,”庚無所謂地道,“你叫我名字還挺好聽的。”
“嘿嘿。”
“太叔……”
“嗯?”衛(wèi)希夷歪頭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