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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擁有千萬人中一眼將你認出來的獨特本領。太叔玉平常出門都會被圍觀,這次為了不惹麻煩,坐的是夫人的車。夏夫人與女息,恰是了不得的仇人。
走不了,只得寒暄。
太叔玉不是放任妻子沖鋒的人,自己下了車與女息好言交涉。本想息事寧人,卻在見到女息所作所為時,不得不多管一回閑事:“王正以懷柔示四方,女這般作為,恐怕不妥吧?”
女息嘲弄地道:“我殺我的奴隸,關你何事?”
“這是虐殺。”
“哼!大家都這么處死奴隸,無論砍頭還是腰斬,無論絞死還是溺死!你果然特立獨行哈?你的膽子,隨著你的腳一起沒了嗎?”女息揚起了下巴!
太叔玉道:“我在戰場殺人無算,見過人祭也見過人殉,下次征戰,我必持戈隨王,我的膽子不勞操心。可是我沒見將人吊在桿子上風干的殺法。這里是鬧市,還請三思。奴隸也是財富,這樣做未免太奢侈了些。”
衛希夷悄悄撥開窗簾,一看之下,整個人都僵掉了。她猛地抓住了母親的胳膊:“娘,他們在旗桿上吊了個人!”
車簾打開的剎那,女息瞄見了車里影影綽綽,皆是女眷,怒火更盛。手中鞭子一揚,便要搶上前來撩開車簾,口中道:“支使男人出來,自己躲在后面,還算什么女人?!”
太叔玉難得地慍怒了:“請汝自重!”
出乎意料的,她的宿敵夏夫人沒有氣憤地跳出來。此時夏夫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丈夫眼尾漸漸染上的丹砂顏色,又傻傻地看著對面女孩子鬢角前面皮膚上如朱雀雙翅樣的鮮紅。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的心里升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很驚喜?哈哈哈哈,從來沒有人猜出來!哈哈哈哈!
如果現在還猜不到,去看前面伏筆啦,哈哈哈哈
☆、第48章 撿到了
初雪淺淺地落下,一粒細細的小雪珠落到了夏夫人的鼻尖上,微涼的觸感幫她找回了神智。被情敵點了名,夏夫人斷沒有不應戰的道理,這一次,她卻沉默了,她無法保證在受到震憾的時候還保有足夠的戰斗力和女息對峙。
那就不下去了嘛!夏夫人自暴自棄地想,我就是躲在男人后面,不夠女人,怎么啦?!
心情十分不好的夏夫人回了女息一個相當挑釁的笑容,在女息的憤怒的目光戳過來的時候,手一抖將車簾放了下來,留女息在外面叫陣。
留在車里也讓人窒息,車簾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還是能讓夏夫人隱約看到小女孩臉上的紅痕。那位“長輩”還拽著小女孩兒的手,不讓她動。
【我就說怎么這么奇怪!這么多的遺屬,就鬼迷心竅地天天跑到門上去找這一家!回來這么用心的教導!怪不得被不相干的老嫗訓斥還聽得那么開心,那么恭順!】
夏夫人用力瞪向女杼,女杼詢問女兒:“你要做什么?”
衛希夷這次出乎意料地勇敢:“我剛看到吊著的人是胳膊吊的,太叔也說風干什么的,要是沒死,我想……”
“你想把人弄下來啊?你怎么弄啊?看到桿子底下的人了嗎?你打得過?隨便什么人,是不敢在天邑這么干的,隨便什么人,也不至于讓太叔繞道。”至于沒繞過,那是意外。
輕軟堅定的童聲在車廂里緩緩響起:“我發過誓,要砍掉所有會吊死人的旗桿,現在砍不掉,就先把上面的人放下來咯。”
女杼手一松,從瞪視變成了淡漠:“那就下去看看吧,帶著腦子去。”
衛希夷沖母親露出一個笑來:“哎。”
夏夫人覺得,這聲音怎么聽,怎么歡快,好像得到允許去逮兔子的小狗,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升了起來,伸手想去捉她,將將差了一個指尖的距離,讓衛希夷跳下了車。
夏夫人又恢復了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問女杼:“就這樣讓她下去了,可以嗎?”
女杼將兒子抱到膝上,單手拂過兒子的眼睛,拍著他哄他入睡,口氣是一貫的冷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讓她去,我才該擔心她接下來會做什么。”
夏夫人咬牙切齒地問道:“您總是這么對子女的嗎?”
“嗯?”
“這么無情,”夏夫人低聲斥道,“眼看著他們掙扎。”
女杼輕蔑地笑了:“我的兒女,我教得很好,不勞費心。至于出現在府上,陰差陽錯而已。貴府的一切,不是我的我不沾,我現在享有的,是亡子的。”
夏夫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恨聲道:“夫君他哪里做錯了?他那么想要一個家!為了這個,他甚至忍了一乳臭未干的小白眼狼這么多年,就是為了一個家!您呢?您都做了什么?您當年走了,現在又來了,來了還是這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女杼平靜地問她:“我今年死了一兒一女,你覺得我應該很快活?”
夏夫人氣結:“您在和我裝傻嗎?夫君他心里有多么苦,他快要被逼瘋了。”
女杼看了夏夫人一眼,中肯地道:“你現在的樣子,才是快要瘋了。你瘋了,他怎么辦呢?”
“您心里還想著他嗎?當年滅瓠的是老王,不是夫君!他的母親在生下他之后就跑了,世人都說他不知所生,不過是為了掩飾而已。這件事情他背負了太久,他做夢都想要一個家……”
女杼面頰一跳,看向夏夫人的時候,目光又恢復了平靜:“他現在已經有了,你該做的,不是跟我生氣,是去跟他生幾個孩子,家就有了。總把心思放到亂七八糟的地方,不是心疼他的做法。在他面前少裝!他又不傻,你裝來裝去,像是和他貼心的樣子嗎?拿出這個氣勢來,收拾了你隔壁那個小子,才是幫他。”
夏夫人自以為不是個笨人,今天卻接連被打擊,整個人又呆了一下,覺得品出了一點女杼的意思,心中又有些喜悅:“您有心,為什么不自己跟他講呢?您說的比我說的有用。”
女杼不領情地道:“關我什么事?”
夏夫人氣結。
女杼道:“那天,登門作戲的那個人,叫姬戲?你愿意跟他生個孩子嗎?”
夏夫人臉都氣青了:“請您自重,這種話怎么能……”說到一半,又臉色雪白地住了口。
女杼道:“一個兇狠的老人,威嚴又丑陋,聰明而瘋狂。別人都說他功業蓋世,壘成他功業的白骨里,有一堆是你的親人。有意思嗎?你們一起出現,你眼下是美麗的臥蠶,他眼底是鼓脹的眼袋。誰說輸了就要認命的?”
夏夫人頓時失了氣勢,懾懦道:“可是您回來了,還對他說了很多,幫了他……”
“他是好人啊,你以后好好照顧他吧。”
“啊?”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在龍首城久留,早就想去瓠地了。如果呆不下,就再南下好了,總能找到一片安身的地方。我說過了,我吃的是我兒子的飯。他死了,留下什么,我就享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