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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笑了,望著屏風上頭移動的發髻:“你不會從宮里帶些人……咦?”
喜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邊系腰帶邊轉出屏風:“怎么?”
拿起干布巾,許夫人將兒子拉過來推在榻上坐了,自己給他拆了濕漉漉的髻子擦頭發:“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你知道獠衛嗎?”
“屠維?父王極信任的護衛,父王還說他辦事實在,令人放心。”
“就是他了,”許夫人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妙,“他的女兒是很好的姑娘,這些日子都在膳房幫我的忙,你還記不記得?王后原本的意思,就是要等將來我干不動了,好使她來替我。如今已學得差不多了,那姑娘聰明、脾氣也好、心地也好,哎喲,要不,咱們跟王后說說,讓她陪你去?哎,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相中了,納了她就更好了!知疼著熱……”
喜拳頭捏得死緊,咬著下唇,竭力讓自己安靜下來。許夫人還以為他不愿意,花了很大的力氣勸他,細數羽的好處:“又漂亮,又和氣,學東西也快,再沒有人不喜歡她的。她那個妹妹,是個小淘氣,可就是服她,可見她的本事了。連你妹妹,那么讓人頭疼的孩子,一見到她就文靜下來了。你別害羞呀,跟我說說,行不行?人家可不是什么隨便的奴隸,你真看上了,還得好好說道說道呢。”
在母親的催促下,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表態了:“娘這么喜歡她,我也喜歡她,我娶她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許夫人倒抽一口涼氣,手上一緊,薅斷了兒子一把烏黑的頭發。喜呲了一下牙,轉過頭來,仰面望著許夫人:“娘?”
他態度殷切,眼睛透著明明白白的渴望,許夫人腳下踉蹌,扶著兒子的肩頭,嘶聲問:“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你怎么這么實在?我說她好,并不是要……你應該娶別國的公主,像王后那樣身份的人……”
起身將母親扶到榻上坐下,喜在許夫人的腳邊單膝著地,雙手放到許夫人的膝上,誠懇地對許夫人道:“那樣身份的公主,將是太子的妻子。”
“我的娘家,有許多女孩子都會很合適的。”
喜安靜了一下,下了一劑重藥:“阿媤是王后的親生女兒,卻沒有嫁到一個強壯威武的丈夫。輪到我,會給我什么樣的安排?還不如我自己來選,至少稱心合意,對不對?王后出身高貴,她對太后很好嗎?她們爭斗了多少年?您的侄女一定會對您表示馴服嗎?您離家二十年,知道誰的性情好呢?是姐妹親?還是女兒親?”
許夫人猶豫了起來,王后與太后,為誰做這國家的女主人,一直死磕到了現在。王后開始忍著,總覺得太后會死,沒想到嫁過來二十年了,太后依舊活得精神極了,時不時就給王后找點麻煩。然而王后是王求著娶了來的,帶來了無數對國家有益的事物,竟是也建立了自己的權威,并不聽太后的支使。并非因為二人沒有血緣關系,實是權利之爭。
若是輪到自己身上……許夫人堅定地道:“可是要怎么說服王后?”
喜道:“我有功勞,會請父王做主的。屠維是父王愛將,他的妻子也是王后倚重的人。當務之急,是娘要再教出一個能夠接手膳房的人,這樣你們才能脫開身去。”
“王后待你我不薄,瞞著她,是背叛。”
喜苦笑道:“日后我們兄弟是必有一爭的。大哥死了,留下了侄子繼承他的封國。二哥和三哥是阿朵夫人姐妹的兒子,哥哥們的妻子,都源自于太后的家族。八弟、九弟、十弟還小,太子、我、六哥、七哥,四對三,未必就穩穩能贏。國家不止我們兄弟有封國,有功之臣,都從父王那里得到了封賜,他們并不全站在太子一邊。那個時候,我為太子效死就是了。”
許夫人的心呯呯直跳:“真打起來,有個有力的岳父幫助……”
喜反問道:“什么樣算有力呢?怎么能保證一定會為我出盡力氣呢?不如擇一賢妻,我信她,哪怕我死了,也會照顧好您和我的兒女,教導他們,讓他們復國、為我報仇。這樣的事情,像王后一樣的女子,是辦不到的。她總是會為了種種表象,耽誤真正該做的事情。”
許夫人停下了手,無意識地咬著拇指,問道:“怎么說服你父王?”
喜笑道:“只要拿出令他滿意的理由,父王是再講道理不過的人了。”
許夫人心里的天秤傾向了兒子,叮囑道:“不如等你天晴,公子先病好了,你父王心情好的時候,對他講。你真有把握?”
喜心里還有一張底牌,他知道南君的作風——務實。只要他有能力,羽也不拖后腿,南君有很大的機率是不會反對的。他笑著開口:“屠維是獠人的勇士,在族里有很高的威望,獠人勇猛,卻至今沒有臣服于父王。這個理由,可以說服父王了。”
許夫人放心了,嗔道:“你早說明白呀,這樣阿羽也不比太后族里那些隨便的女孩子的身份差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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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說服了母親,母子倆裝束停當,去往前殿赴宴。
當天夜里,喜卻悄悄從宮中溜了出來,借著夜雨的掩護,敲響了衛家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阿類,今天還是繼續介紹設定?
來聊聊婚姻制度設定好了,簡單的說,就是剛有父系的“婚姻”而已,也就是兩個家族的聯合,除此之外都不大講究。還有一些人干脆都不講究婚姻的。所有社會自發的變化,都不是一刀切的,會有上一個階段的遺留混雜在大家的行為里。
所以熊娃她媽對女兒們說,喜歡王子,想借個種生娃,隨便你,要跟他結婚,比較麻煩。很多男人是被借種以后就沒有然后了的。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的……吞玄鳥卵,踩巨人腳印神馬的……
至于宗法規矩什么的,別想太多,沒這玩意兒。申王小雞仔他們那里才剛剛有點宗法繼承的雛形,許后自己“發明”了一些“規矩”。一切都在形成過程中,簡而言之,哪怕一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娃,都是“祖宗”級的。他們的言行,確立后代的“規矩”。
最后,這是爪機放上來的,不曉得為什么電腦上刷不動后臺。大家都霸王票今天沒辦法一一細數,明天一起感謝哈(*^3^)
☆、王子喜
正逢雨季,能做的事情很多也很少。
王子喜回來了,衛家都在等著羽與他見面之后最終確定的結果。本以為喜至少會等兩天才能有功夫與羽見面,沒想到他現在就來了。喜來得快且安靜,敲門的時候也是假托另一侍衛的名字,說是有事來請教屠維。
屠維人緣不錯,陰雨天沒別的事兒,有同僚來尋他喝酒談心并不奇怪。門房將這個不肯取下斗笠的人請到門檐下等候,自己進去匯報。屠維因王子喜的歸來,心緒稍有不寧,心想:有同僚來飲酒解悶,也是不錯的。便請到前廳去。
衛家的院子稱不上府邸,卻也有兩進,前面一進是待客的地方,后面才是一家的居所。在正房后面,還有糧倉等。來了客,自然是要到前廳的。
前廳也不比王宮之壯麗,卻收拾得干凈整齊。這里也是干欄式的結構,輕巧,通風很好,重防水。房頂鋪了瓦片而不是苫草。屠維頂著斗笠到了前頂,抖抖蓑衣上的水,先解了蓑衣才取斗笠,心里還有些奇怪:這身形倒算眼熟,他為何不取下斗笠來?
悶不吭聲地將斗笠摘下,打發門房去廚房取些酒食來。屠維才要發問,眼前的人卻主動摘下了斗笠。屠維素來穩重,也吃了一驚:“王子?”
喜的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是我。”
喜有一套完整的計劃:一、說服生母,先讓生母站到自己這一邊;二、說服羽的家人,不要后院起火;三、以功勞與實力說話,征得南君的首肯;四、向許后說明。如果許后有其他的意見,那就請求太后的幫助。這里面,最要緊是南君,他同意了,其他人是無法反對的。
這些事情,早做比晚做好,他與羽之間有身份上的差距,需要花費時間來處理。他十八歲了,有軍功有封地,不知道哪一天有哪個誰心血來潮就給他講婚事。拖不起,必須趁早下手。
屠維沉默地作了一個“請”的姿勢,將喜讓到室內。家中奴隸少,屠維親自動手,將油燈點燃。陶土的燈臺,七枝燈,將室內照得挺亮。屠維將上座讓與王子喜,喜此時卻不肯坐在上首了,兩人客氣一番,對面坐了。酒食還沒有上來,兩人也無心取用,屠維語氣略帶僵硬地道:“王子酒宴過后,應該好好休息,不該趁酒閑逛。”
喜的心里轉過十八個念頭,最終定格在“他已經知道了”上面。屠維雖然少言穩重,卻不是對王子冷漠的人。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不兜圈子繞彎子了,誠懇一點反而會好。喜直起身來,正欲行禮,屠維見狀,也直起身來,喜無奈地想,以前對屠維的認知還真是膚淺,屠維不止沉穩,還很聰明。
被看出目的,喜也不局促,照樣將禮行完,屠維也與他對著行禮。喜行完禮,低聲道:“喜此番前來,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公答允。”
屠維既然聰明,就不會聽都不聽便答應,憨厚地道:“臣家里的事情,得那一個做主。”
喜:……=囗=!打死他也想不到會是這么一個答案!他想過直接被拒絕,想過屠維開心地答應,萬萬沒想到,他說不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