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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霽坐在鏡前卸妝。
小滿和劉媽已經打發走了,青嵐一邊給她卸著?簪環,一邊輕言細語說著?話:“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那些不喜歡應付的事,只管交給婢子,若是身體不適或者?誰人冒犯了就?交給青霜,她學過醫也學過武,這些都應付得來。”
門外悄無聲息,青霜還?在各處檢查,明?雪霽從鏡子里看著?青嵐,十七八歲的年紀,清爽俏麗一張臉,這么年輕的女子,卻這么厲害。“你和青霜都是王爺身邊的人?”
“是也不是,”青嵐抿嘴一笑,“婢子和青霜姐姐是王爺命人調,教了,專門服侍國公夫人的。”
國公夫人,難道是元貞的母親?明?雪霽還?想?再問?,青霜閃身進來,低聲稟報:“計翰林來了。”
明?雪霽吃了一驚,隨即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計延宗在門外喚她:“簌簌。”
第26章
門窗緊閉, 窗簾也拉著,計延宗看不見屋里的情形,低低喚著明?雪霽:“簌簌。”
里面?安安靜靜,燈光從簾子?縫隙里漏出來, 她?這會子?是在做針線?還是在收拾打掃?她?總是閑不住, 每每忙到深夜也不曾睡。
過去看慣了覺得平常,可一連許多天看不見, 才發現那些最平常的, 反而是心里最惦念著的。
計延宗敲著門,抬高了聲音:“簌簌, 是我。”
等她?發現他來了,在新婚之夜拋下明?素心來看她?,一定歡喜得很?吧,計延宗期待著。
聽見屋里極輕的響動,明?雪霽走過來了,心里無端一陣歡喜,計延宗向前傾著身體?,手放在門扉上, 要推時, 腳步在門內停住了,門并沒有開,明?雪霽隔著門跟他說話:“大喜的日子?,妹妹還等著你呢, 快回去吧。”
果然是她?, 在這時候, 還考慮著明?素心的心情。計延宗眼中透出淡淡的笑意?:“不著急,我先來看看你。”
“回去吧。”門還是沒開, 她?的腳步聲一點點的,又走遠了。
燈熄了,四周安靜下來,她?竟真的不準備見他。
計延宗覺得詫異,他在新婚之夜撇下明?素心來看她?,對她?的偏愛溢于言表,她?居然不見?又覺得欣慰,她?知道今天是明?素心的新婚,所以不肯見她?,她?如此賢惠懂事,不枉他這些年里一遍遍教導。
只是他現在,真的很?想見她?。“簌簌。”計延宗低低喚著。
沒有人回應,計延宗獨自在站在門外,想著初初與她?成婚時的甜蜜,想著三年糟糠夫妻的艱難,想著這些天里她?突然的叛逆和悔悟后的乖順,心中百感交集。許久,屋里還是沒有動靜,看來她?今晚,是決計不肯見他了,失望中帶著欣慰,計延宗低著聲音:“簌簌,那么,我走了。”
慢慢走下臺階,走出院子?,在院門外又忍不住回頭,淡淡的月光籠著小院,到處都沒有點燈,她?節儉慣了,有月亮的時候從來不舍得點燈,說是省下燈油給他夜里讀書?用?。
那些點點滴滴從前不經意?的小事,此時一樁樁一件件翻騰著往外涌,計延宗定定地又看了一陣子?,轉身離開。
動靜徹底消失后,屋里的燈亮了,明?雪霽坐在燈下,長長吐一口的濁氣。
真是,惡心。
“夫人要歇息嗎?”青嵐輕聲問道。
明?雪霽睡不著,怎么可能睡得著。腦子?里亂哄哄的,身體?明?明?非常疲累,卻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壓著逼著,讓人片刻也得不到安寧,尤其是,被元貞碰過的地方。
手、腳、腰,還有最后,他帶著薄繭的手貼著皮膚,在心口處那輕輕一按。
像燒紅的烙鐵打下烙印,刻在那里,一點點穿透皮膚,透到身體?里去。明?雪霽不由自主開始發抖,說話時打著顫:“我,我想洗澡。”
洗一洗,也許會好?點吧。她?被別的男人碰了,一定很?臟吧,總得洗一洗。“打點冷水就行,一點點就夠了,不費事的。”
入秋了,按理說該用?熱水,但?燒水燒柴都得花錢,家里燒了的話也都是緊著計延宗和蔣氏、張氏用?,她?從來都是用?的冷水,況且這么晚了,她?也不能讓王府的侍婢去給她?燒水。
青嵐怔了下,反應過來時,臉上便?有些不忍:“天冷了,夫人身子?有點弱,還是用?熱水吧。”
“不,不用?了。”明?雪霽推辭著。
“我去拿。”青霜硬邦邦地甩一句話,轉身就走。
明?雪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起身,又被青嵐拉著坐下:“夫人讓她?去吧,婢子?和她?過來之前王爺下過死命令,從此我們就是夫人的丫頭,若是服侍夫人不周到,都要軍法處置的。”
明?雪霽聽出來了,她?也知道她?不敢使喚她?們,特?意?解釋給她?聽,讓她?放心。臉上火辣辣的,驀地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那時候母親身邊有吳媽媽,從海州帶過來的陪嫁,四五十歲年紀,總是笑瞇瞇的慈祥得很?,還有個大她?三四歲的小丫頭紅珠,是吳媽媽認的干女兒,再后來母親過世,吳媽媽病死,紅珠被父親賣了。
也不知道賣去了哪里。
吱呀一聲門開了,青霜提著個半人多高簇新的大浴桶走進來,她?看著苗條,單手拎著那么大的浴桶卻絲毫不覺得吃力,明?雪霽嚇了一跳,想要幫忙,青霜早已?經撂下木桶,轉身離開。
“應該是去打熱水了。”青嵐解釋著,挽起袖子?倒了點水在浴桶里,“婢子?先把這桶刷一下,刷好?了夫人再用?。”
她?找了刷子?刷著,明?雪霽想幫忙,又被她?勸住,站在邊上看著,只覺得恍恍惚惚,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門外腳步聲響,青霜回來了,一手提著一個大木桶,滿滿的都是熱水,掂起來嘩啦啦倒滿了大半個浴桶,胳膊上還挽著個小包,裝著澡豆、頭油、花露之類,又有幾條新毛巾。
屏風圍起來,四面?搭了帷幕,熱水冒著白?汽暖和得很?,青嵐上前想幫著寬衣:“婢子?服侍夫人洗浴吧。”
“別,”明?雪霽被火燒了似的,連忙躲開,“我自己來。”
青嵐退出去,明?雪霽解著衣服,新衣服新扣子?,扣眼總是很?緊,要費些功夫才能解開,領口松開,頸子?下細白?的窩,元貞摸過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發著燙。
抖著手急急脫掉,鉆進浴桶,熱水四面?八方環繞上來,明?雪霽用?力搓洗著那處。
搓得發紅發腫,火辣辣的疼,男人手指按住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心里涌起強烈的絕望和羞恥,耳邊仿佛聽見元貞低低的語聲:他可以,你為什么不可以?
為什么不可以?為什么,不可以?
嘩啦一聲,明?雪霽濕著胳膊捂住耳朵,水珠凌亂著從臉上、身上滑下,仍舊擋不住那些從不曾有人跟她?說過,聽起來那么讓人害怕的話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鉆:
因為計延宗不要臉,而你太要臉。
貞潔廉恥,都是計延宗用?來馴化你的。
把這些狗屁統統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