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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之時,明雪霽不得不分辯:“伯娘吩咐后我立刻就做了,后面相公帶了朋友回來,我忙著炒菜做飯,騰不出手……”
“行了,”蔣氏打斷她,“但凡我說一句,你總有十句等著我,誰家兒媳婦敢像你這樣跟長輩頂嘴?”
明雪霽再不敢分辯,蔣氏沉著臉,命小滿端著湯,轉身離開。
“你沒事吧?”張氏等她走遠了,這才說道,“你伯娘對人就沒過好氣,你別搭理她。”
明雪霽不敢附和,聽見張氏又道:“延宗是不是給你錢了?給了多少?怎么買這么多好菜?”
“不是,我把首飾當了買的。”明雪霽下意識地又摸了下光禿禿的發髻,那根簪子,到底是不是元貞撿了?
吃完飯后,明雪霽偷偷又去山洞里找了幾遍,簪子并沒有找到,出來時計延宗也吃完了酒,帶著朋友們一道出門去了。
他還和明素心在一起嗎?
明雪霽猜不出,也不敢問,獨自守在窗前,從午后到黃昏,從前的情形不斷頭地劃過眼前。
十四歲那年春天,母親的忌日,她躲在屋后燒紙,因為父親和繼母不準她出去上墳。煙火引來了繼母身邊的婆子,拖著她要向繼母告發,她害怕著不敢去,突然聽見有人說道:“是我請她幫我燒的。”
那是她第一次見計延宗。
他迎著春光向她走來,芝蘭玉樹般的臉上帶著洞悉的憐憫:“若是不妥,我自去向明叔父請罪。”
婆子沒敢再糾纏,她逃過一劫。后來她才知道,他是明素心新近定親的未婚夫婿,頭一次登門來訪。
第二年的忌日,計延宗又來了,背著人找到她,給了她一束素香:“你點這個吧,心意是一樣的,別人也挑不出錯。”
她拿著香怔怔地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聽見遠處有人叫英哥,明素心來了。
第三年春天,計延宗是半夜里翻墻進來的。他父親卷進了貪贓案件,抄家下獄,他逃出來求明家援手,幫忙打官司翻案。
父親沉著臉不發話,繼母唉聲嘆氣,明素心一直在哭,她大著膽子說該當幫忙,被父親打了一耳光。
再后來,明素心拉著她一起去給計延宗送宵夜。她去了。
第3章
明雪霽猛地捂住了臉。
那個深夜,她踏進計延宗的屋子,就再沒能出來,第二天早晨醒來時,衣衫不整,在計延宗床上。
父親打罵,繼母哭鬧,計延宗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她被趕出家門,沒有嫁妝,沒有聘禮,也沒有婚禮,她就那么嫁給了計延宗。
當一聲,外間的簾子重重落下,計延宗回來了。明雪霽連忙起身,剛走到門口,計延宗進來了。
他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腳步有些歪斜,明雪霽本能地上前攙扶:“你喝醉了?”
計延宗嗯了一聲,靠在她身上,低頭看她。
半明半暗的光線里,他醉后一雙眼,格外明亮。明雪霽已經很久不曾見他這樣了,苦澀的心里泛起絲絲縷縷的甜蜜。
那個披著春光向她走來的少年,母親死后唯一一個庇護她的人,她是那樣仰視他愛慕他,不管境況壞到什么地步,她總還是盼著能與他長長久久,走完這一生。抓住他一點袖子:“宗郎。”
計延宗嗯了一聲,摟住她忽地往床上一倒。
溫熱的手指撫過肌膚,呼吸撲在頸窩里,低低喚她的小名:“簌簌。”
明雪霽突然有點想哭,她已經很久,不曾聽他這么喚她了。忍了多時的疑問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你和素心一起出去的嗎?今天在山洞里,我聽見你們說話了。”
“你怎么在那里?”指尖撫著鎖骨,來來回回,計延宗垂眼看她, “你監視我?你不信我?”
濃重的酒氣熏得明雪霽有點暈:“我……”
“你不信我。”計延宗輕笑一聲, “可笑,我這般待你,天下人誰不知道計延宗不棄糟糠,而你,卻不信我。”
他松開她,溫暖消失了,明雪霽覺得害怕,更覺得慚愧,連忙追過去:“宗郎。”
緊緊握住他,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沒有,我扎破了腳,在里面收拾,我……”
黑暗中陌生強硬的男人驀地閃過眼前,明雪霽猛地剎住,羞慚恐懼,眼淚涔涔落下:“是我錯了。”
計延宗說過,女子的貞潔比性命還要緊,沾衣裸袖便為失節,她被別的男人抱了,失了清白,她怎么可以再去懷疑他?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計延宗伸臂摟過,聲音軟下來,“你一向賢惠,不要讓我失望。”
衣帶開了,繡鞋落在地上,指尖游移,灰暗天光中,白膩豐盈,如玉如脂。
明雪霽昏昏沉沉,聽見計延宗含糊的喚:“簌簌。”
當一聲,門簾子重重落下。
有人來了。明雪霽一個激靈,推開了他。
“誰?”計延宗嚓一聲打著火鐮。
火光照出一小片昏黃,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計延宗起身關門,放下紗帳。
黑暗重又落下,明雪霽縮在床里,又被他打開,他灼熱的呼吸貼在皮膚上:“簌簌。”
當!門簾子又是重重一響。
計延宗驚起,扯過衣服低罵一聲,猛地拉開門。
星子寥落,草蟲喁喁,偌大的院里半個人影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