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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下界砸出一個大坑的罪魁禍?zhǔn)锥私M掉到了沙西的一座山上，山里下著大雨，他們順著松脫的土石滾進(jìn)暴漲的溪水里，再被滾滾溪水沖到岸上。凱倫上半身趴在岸邊，下半身還泡在泥濘的水里，渾身的骨頭像斷了一百遍，痛不欲生，但他還是咬牙忍住不要像旁邊的妖魔一樣毫無尊嚴(yán)的在地上滾來滾去、大聲哀嚎。

「起來！你這傢伙！」凱倫伸手想去抓滾個不停的阿萊爾，無奈這傢伙簡直就像條泥鰍似的滑溜，怎么抓都抓不住「快起來，傻子！」

不遠(yuǎn)處警備隊的燈光大起，還有兇猛的狗吠聲，凱倫忍著渾身的疼痛奮力爬上岸，揪著阿萊爾的后領(lǐng)把他給提起來，伸手一揮：「梅杜莎！」

然而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他的愛劍也沒像往常一樣出現(xiàn)在他手中。

「你是不是傻，鑽石！」阿萊爾大喊「我們已經(jīng)沒有神力了！快跑！」

兩人互相攙扶，深一腳淺一腳，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衝去，然而山里始終下著雨，霧氣迷濛，他們在陌生的深山中又找不著方向，就這樣稀里糊涂的轉(zhuǎn)了三天，總算來到山腳下，看到了人煙。

山腳下是一個市集，山下的天氣比山上好點，雨沒有這么大，只下著一點毛毛細(xì)雨，空氣中充滿潮濕的水氣味。暴風(fēng)雨就要來臨，鎮(zhèn)上的人們忙著囤積食物，馬車上載著像小山一樣的馬鈴薯和一袋一袋的鹽，旁邊眾多攤位上賣的則有臘肉、大白菜、嫩黃又活蹦亂跳的的小雞仔……等等，老舊的黃銅魔法秤不停的左右搖擺運(yùn)轉(zhuǎn)著，頭上還有各種細(xì)小如蚊蠅的魔法搬運(yùn)器在幫忙運(yùn)米。

「瞧這怪天氣……我得多買一點菜回去才行。」

「本來這批貨是要送去科靈圖斯的，這暴風(fēng)雨一來，運(yùn)河怕是有好幾天都無法通行囉。」

運(yùn)貨工人們隨意地聊著天，婦女們七嘴八舌的挑著菜，凱倫和阿萊爾躲在巷子里，像兩隻誤入人群的小綿羊，一時之間不敢出來，從早上待到天都快黑了，才聽到兩人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我已經(jīng)餓了三天了……」凱倫摸著肚子喃喃自語，他轉(zhuǎn)頭看蹲在自己旁邊的阿萊爾，一臉眼巴巴的望著攤位上所剩無幾的臘肉，只差沒流口水了。

又忍了一下，最后凱倫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看攤販幾乎都在收攤準(zhǔn)備回家了，于是勉強(qiáng)起身說道：「我去跟店家要看看有沒有賣不完的食物吧，他們應(yīng)該會給的。」

他和阿萊爾走到那家賣臘肉的店家前面，從來沒低聲下氣跟人討過食物的凱倫深呼吸了三次才開口對店主說道：「夫人，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有沒有賣不完的剩肉……」

店主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人，一聽凱倫說這話，又上下打量了凱倫和阿萊爾一眼，最后居然破口大罵道：「年輕人，人好好的是在要什么剩肉啊！」

人好好的？

兩人震驚地互相打量彼此的狼狽模樣：被大雨沖打了三天三夜，頭發(fā)凌亂、臉上身上裹滿了泥土和垃圾，只露出兩顆圓溜溜又無辜的大眼，像兩個小泥人似的、衣服東破一塊西破一塊……凱倫活了三百歲，從來沒有一秒鐘是穿成這副德性的，都變成這種鬼模樣了，居然還不能領(lǐng)剩肉？難道還會有人比他們更可憐嗎？

「不是，我覺得……」就在凱倫還想跟店主爭辯的時候，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乞丐忽然蜂擁而上，把毫無防備的兩人給推到一旁，凱倫和阿萊爾跌坐在地，呆滯的看著這群幾乎像難民一樣，惡氣沖天的乞丐，有的斷手?jǐn)嗄_、有的身后帶著四、五個瘦成皮包骨的小孩子，旁邊的店家似乎早已習(xí)以為常，紛紛把賣不完的剩菜剩肉丟給他們，等到凱倫和阿萊爾回過神來，市集早已空空如也，攤販和乞丐都走光了。

那賣臘肉的老闆娘臨走前還在對他們碎碎唸道：「你們是不知道最近科靈圖斯在鬧政變，他們的難民幾乎都逃到沙西來了嗎，還跟他們搶什么食物吃啊……」

「慢著！不然你看這對手鐲呢？」阿萊爾這才想到他身上還有許多黃金飾品，趕緊舉起他的兩隻手腕，上面各有一對厚重的金鐲子，長度甚至覆蓋住整條小臂「我們用買的總行了吧？」

「誰知道你那是真金還是假貨？」老闆娘冷笑一聲說道「應(yīng)該說你們兩個這么破爛，身上還會有值錢的東西才奇怪吧？現(xiàn)在這種騙子真是太多了。」

「臭老太婆，一下子嫌我們不夠破爛一下子又嫌我們太破爛──────」

「啊────看你們可憐，不然你頭上那蛇頭模樣的頭飾還挺不錯看的，我?guī)Щ厝ソo我孩子玩，剩下幾塊碎肉就給你們，如何？」老闆娘說道。

凱倫喜出望外，一個「好」字還沒出口，阿萊爾卻立刻變臉，一口回絕了：「不行，這是賽席勒斯送我的東西！」

「你這傢伙啊啊────都要餓死了還在那邊說什么呢！」

「反正我就是餓死也不會把它給出去的啦！」

還沒等他們吵完老闆娘已經(jīng)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了，凱倫氣到想和阿萊爾在這邊打一架，卻悲傷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餓到連打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打從自己記事以來，這妖魔就常常會跟自己提到一個名字────賽席勒斯，牠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阿萊爾經(jīng)常跟他講述自己與賽席勒斯的過往回憶，無論是在炙熱的盛夏于廣場賽馬，結(jié)果雙雙熱到中暑，或是在剛建國之初一起抵御進(jìn)犯的敵軍，在冷得要死的冬天，挑燈討論進(jìn)軍路線……不管大事、小事、正經(jīng)的、耍蠢的，阿萊爾都以珍重的口吻述說著，因為牠全都覺得很珍貴。

凱倫不是不能理解這種想守護(hù)逝去好友贈與之物的想法……但絕不是在這種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