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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不傻,這樣的虧,她自然不會吃。但是眼前的老太太是她婆婆,她也不敢過于違背她的意思,想了想,便稍稍彎了腰來,道:“老太太,您還瞧不明白嗎,錦繡丫頭這是在針對您呢。若是您不去,只舍了兒媳一個,她不會善罷甘休的。再說,當(dāng)初畫押的時候,是您按的指印,兒媳去了,也無濟于事啊。”
“真是蠢貨!”方氏一聽,越發(fā)氣得上火,“當(dāng)時我就覺得哪里不對勁,事有蹊蹺,我是一時糊涂了,你可是一旁眼睜睜瞧著的。見那趙家婆子引我著道,你怎生不曉得勸我一勸?你當(dāng)時若是勸了我,如何還會有今兒這樣的事情?說起來,我就氣得很,你也是個無用的。”
方氏越想越氣,柳氏還覺得自己冤枉呢,明明當(dāng)時是她老人家自己鉆進了錢眼里,如何此刻還說道自己?奈何她有理不敢說,有話不敢回,便也只能默不吭聲立在一邊,只低著腦袋不言語。又靜了會兒,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而后一個小丫頭跑了進來,低著腦袋道:“老太太,太太,爺回來了,正往老太太您這兒趕來呢。”
“夫君回來了?”柳氏簡直喜出望外,面上立馬露出笑容來,不自覺便抬手撫了撫頭發(fā),又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衣裳,想著,夫君這一走,有大半年了,好不易回家來了,她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見了才是,這般想著,就越發(fā)覺得自己這身衣裳不夠鮮亮了。
夫君容貌好,生意場上跌爬滾打這些年來,性子也磨得越發(fā)穩(wěn)重了。他在外頭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男人俊俏,又有錢,勾搭他的年輕寡婦黃花閨女肯定有得是,自己原就容貌不多出彩,如今又日漸上了年歲,若是再不妝扮一番,怕是入不得他眼。
“老太太,夫君回家了,媳婦兒想先回去換身衣裳來。”柳氏既興奮又緊張,一雙手只緊緊絞著絲帕,一邊在等老太太的話,一邊又著急,生怕再遲一步走,夫君就會瞧見自己現(xiàn)在這副寡淡的模樣。奈何老太太也不搭理她,只默默坐起身子來,而后讓小丫頭來幫著梳頭。
“你擱家做個賢妻良母就行了,你的地位,是不會有人能夠撼動的。再說,老三外頭什么樣的人沒有瞧見過?你便是打扮得再漂亮,那也不比十多歲的年輕小姑娘,索性還是免了。”老太太頗為高傲地抬起下巴,只端端坐著,原緊繃的臉稍稍露出些許笑意,“老三回來了,回來得好啊,回來得正是時候。叫他給拿拿主意,看看這事情,到底怎么辦。”
柳氏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了頭,只覺心中委屈,眼眶便漸漸熱了起來。
不一會兒,外頭便推門走進一個男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袍子,外頭罩著件黑色大氅。男人三十出頭,身形高大英武,面皮卻白凈,他進來后趕緊脫了大氅,而后上前幾步來,彎膝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來,給母親請了安。
老太太眼圈兒紅了,顫巍巍伸出手去抓住兒子,細細看一番,而后道:“瘦了,黑了,外頭肯定吃了不少苦楚。”她緊緊攥住兒子的手不肯松開,拉他在自己跟前坐下,又細細問候一番后,這才在兒子跟前訴起苦來,只將老二家錦繡丫頭如何不孝的事情添油加醋又說了一遍。
靜靜聽完后,齊老三沒有片刻猶豫,只道:“母親既是立了字據(jù),該是要給這個銀子的,再說,咱們家拿得出這二百兩銀子來。依我看,這件事情不必再說了,就按著字據(jù)上說的來吧。”
老太太原以為兒子會幫自己,卻沒想到,他竟然幫了那丫頭說話,于是越發(fā)覺得委屈。
“咱們家是不缺這個錢,可二百兩不是小數(shù)目,哪里能說拿出去就拿出去?”老太太緊緊抓住兒子手說,“三兒,就算給銀子,拿個十兩也就夠了,何故要給這么些?再有,這件事情論起來,就是趙家老二誆咱們的,娘就是不服這個!”
齊老三黑眸閃了閃,默了片刻,才說:“娘,正因此事是趙老二設(shè)的計,咱們更該不與計較。這趙老二……前些年在外頭闖蕩,結(jié)識了京城里的貴人,便是沈家老大都要讓他幾分,更何況是兒子了。娘您聽兒子一句勸,趙家老二這尊佛,咱得罪不起。就聽兒子的,這錢該怎么給,就得怎么給。”說罷,也不容有人再拒絕,又望向默默立在一邊的妻子,蹙眉道,“你也別站著了,換身衣裳便帶了銀子趕緊去老二家吧,這個時候不去,豈不是叫旁人看笑話?”
久未想見,見夫君開口便是譴責(zé)自己,柳氏那顆心頓時冷了下去。又悄悄望了自己婆母一眼,但見老太太沒有反對,柳氏這才應(yīng)聲出去。
待得柳氏走近門口的時候,齊老三又叮囑:“再選幾件像樣的首飾,一并帶了去。”頓了頓,又問自己母親,“大哥那邊呢?”但見老太太只鼓著嘴不言語,齊老三心中明白一些,吩咐一個丫頭,“你去前頭跟旺兒說一聲,告訴他,讓他親自去大爺家一趟,就說……三太太去二房了。”
“是。”那小丫頭應(yīng)一聲,便就聽話地低著腦袋出去了。
待得屋子里沒什么人了,老太太終是忍不住道:“老三,何必這樣做?那死丫頭目無尊長,氣得為娘幾日沒有睡好覺,你何必還要給她這個臉面?再說,你讓你媳婦兒去就讓你媳婦兒去好了,怎生還管著大房那邊做什么?”
齊老三道:“兒子不過是在按著規(guī)矩辦事罷了,若是丟人,說出去也是丟齊家的臉,丟大哥跟兒子的臉。再說,趙老二也不是能得罪的主,兒子心中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