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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情非常十分以及確定自己并沒有愛上什么人。
或者說,蘇情覺得,自己大概一輩子都跟愛情絕緣了——想來也是,有一對以身作則來告訴她“愛情”是個什么破爛玩意兒的父母,她難道還會對這種三分鐘熱度、說翻臉就翻臉的感情有興趣嗎?
當然是沒有的。
但是眼前的這個妖魔信誓旦旦,一邊說著她中了圈套被人利用——似乎還不是第一次了——一邊又說著她身上全是那個人的氣息……這就十分讓人深思了。
而再總結一下就是……她身邊的一個男性的妖魔,利用了她,給她下了圈套,引誘她來到這里,并且曾經還陷害過她。
這個妖魔……會是誰呢?
說實話,在這幾天里,蘇情接觸過的男性的、給她下過套的妖魔,實在是難以數清,光是黑暗議會一日游里,就不知道跟多少古怪的妖魔和生物碰過面了。
可出乎意料的……又或是情理之中的,當眼前的雙頭妖魔說出這番話后,蘇情腦中第一個閃過的面容,卻熟悉得讓她呼吸都停頓了瞬間。
但她卻拒絕再繼續“猜測”下去。
“話說明白點。”大概是心情著實不太美妙的關系,蘇情語氣也難免帶上了兩分惡劣。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妖魔,心念一動,一腳跺下,周身黑暗源力澎湃,從腳底涌出,把這個洞窟震得像是遭逢地震似地,碎石紛紛而下,腳下的山石更是碎成了粉末。
猝不及防又身負重傷的雙頭妖魔被震得一滾,“咚”地一聲撞上了石壁,模樣相當可笑,但蘇情卻笑不出來。
蘇情字字清晰,道:“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被蘇情身上洶涌的黑暗源力一嚇,雙頭妖魔心有不甘,但倒是很識時務,再不敢拿喬,老老實實地說道:“我的主人……或者說我曾經的主人,是徙闔。”
雙頭妖魔這樣說著,而他的第一句話,就讓蘇情心中一震。
但蘇情卻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緒,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雙頭妖魔繼續。
于是雙頭妖魔繼續說了下去,將那些蘇情并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察覺到的東西,和盤托出。
這個雙頭妖魔,名為委蛇,也叫延維,是一種歷史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的妖魔,而眼前這只委蛇的歷史雖然不算久遠,年齡卻也有好幾百歲了。
但徙闔的年齡卻比他更大。
因為在這個雙頭妖魔出生后,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妖魔,就是徙闔。
徙闔是個非常古怪的妖魔。
他實力強大,肆意妄為,喜怒不定,并且從不將任何東西放在眼中——包括這個世界。
對于大部分妖魔來說,不將人類性命放在眼中這件事,其實是十分正常的,就像是人類不會太把螞蟻的死活放在心上一樣,而人類之于妖魔,就像螞蟻之于人類。
但就算是再狂妄的妖魔,它也會對這片生他養他的天地心存感恩,對高遠的天命心存敬畏,對聚族而居的同類心存親近,對懷疑畏懼他們的人類心存輕蔑——可徙闔并不是這樣的。
因為徙闔真的是一個過分古怪的妖魔。
因為他就像是沒有心。
徙闔是沒有心的。
他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天神一樣,而他翻臉的時候又像是惡鬼似地;他前一刻還在跟人笑語晏晏,他后一刻卻又能翻臉無情;他會花費大量的力氣和精力幫助別人,給予身出地獄的人以最美好的希望,然而他卻又會因為感到無趣而毫無緣由地放手,將那個離光明只有一步之遙的人再度推入地獄。
即便是世上再美好的東西,也無法令他真正開懷;即便是世上再丑惡的東西,也無法令他真正厭惡。
他是沒有心的。
——但這一點,在徙闔對委蛇出手之前,委蛇還是不相信的。因為對委蛇來說,比起“主人”這個稱呼,徙闔對他而已,其實更像是“父親”。
是徙闔養大了他,是徙闔教導了他一切,是徙闔在遇難的時候保護他……徙闔就像是他的父親一樣,所以徙闔一切當然都是好的。
就算徙闔喜怒不定,就算徙闔不合時宜地過分熱情或冷漠,但對于委蛇而言,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徙闔是他最親近的妖魔。
然而就是這樣的徙闔打傷了他,重傷了他,甚至如果不是委蛇逃得夠快,他還會死在徙闔的手中。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委蛇才終于明白,那些人和妖魔對于徙闔的評價,沒有摻雜半分作假:徙闔是沒有心的。
委蛇十分沮喪,他十分難過,甚至忍不住對這個世界開始心懷厭憎憤懣,甚至忍不住——
“好了!”蘇情不耐煩地打斷了委蛇喋喋不休的抒情,道,“我對你跟徙闔之間的修羅場沒有一點興趣。”
其實在知道眼前這個妖魔就是曾經把她以鬼王姿態召喚出來的委蛇后,她就深刻地覺得,這一切都是委蛇的徙闔的狗咬狗,所以她當然不會對委蛇抱有半點的同情。
對世界肆無忌憚、對生命惡意相向的人,轉而被真正的惡意玩弄,丟入絕望的泥沼——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么?
早在委蛇想要召喚鬼王,將世界拖入混亂,涂炭生靈的時候,他就該料到自己的下場才對,而如今,他卻是一臉被世界辜負的表情,向她述說自己的絕望不甘和憤怒……怎么說呢,蘇情覺得,這個妖魔倒是十分出乎意料的臉大呢。
蘇情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不對惡人抱有不應當的同情心,不會去“理解”惡人的苦難,更不會生出“他們之所以是惡人都是因為他們曾經被世界辜負”的想法。
——自己身負的苦難,可從來不是對無辜的旁人施加苦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