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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并沒有讓蘇情賞太久的月，約莫半小時后，地上的“徙闔”就痛哼一聲，醒了過來。

蘇情站在高處，隱于黑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出聲，沒有動作，什么都沒有，就好像她真的已經跟黑暗融為一體。

她看著“徙闔”的表情和神色，觀察著他臉上每一分的變化，想要得知這個家伙，究竟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徙闔。

可是叫蘇情驚詫的是，在睜開眼后，“徙闔”的神色卻空白得就像是一張白紙，就像是他的眼神。

在蘇情的記憶中，她曾經在徙闔的眼里，見過他偽裝出來的溫柔平靜，也見過他撕破畫皮后的猙獰病態，但卻從來沒見過……沒見過這樣……澄澈得像是能映出世間一切的眼神。

不是溫柔，不是平靜，不是冷漠，不是空茫，只是澄澈。

蘇情心中震了震，盯著“徙闔”的眼睛，心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的，在這一刻，蘇情突然想起了她經歷的那三十六秒。

——連存在都無法感受的虛無，連天地都無法看到的混沌。

而這樣澄澈到極致的眼睛……或許，也是虛無的一種？

這一刻，蘇情的直覺告訴她，這個鬼魂，或許真的不是徙闔。

既然這樣的話，他又是誰？為什么他有著跟徙闔一模一樣的臉？

還有那段鉆進她腦子里的記憶，那充滿了壓抑扭曲和虛無混沌的記憶，是不是來自于他？

為什么他會有這樣的記憶？在他活著的時候，他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蘇情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走出了黑暗，也走到了“徙闔”的眼中。

這時，月盈未缺，月色如銀。

蘇情低頭看著“徙闔”，而“徙闔”也恰巧在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地倒影出了她的影子，還有她背后的圓月。

這雙眼睛映出了世間的一切，但卻似乎獨獨無法映出他自己的存在。

蘇情恍惚了一下，心中微動。

她跳下樹來，越發湊近了那雙眼睛，想要看看這雙眼睛里究竟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可就在這時，那雙眼睛眨了眨，道：“你是誰？”

跟徙闔一樣的臉，跟徙闔一樣的聲音，但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眼睛，卻恐怕是徙闔怎么都無法偽裝出來的。

這一刻，蘇情終于確信，這個鬼魂，絕對不會是徙闔。

蘇情松了口氣，盡管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松了口氣。

她笑了起來，輕快地回答了這個鬼魂的問題。

“蘇情。”蘇情笑著，“我叫蘇情。你呢？”

蘇情隨口的一句反問，卻將這個鬼魂給問住了。

他愁眉苦臉，硬是將徙闔那張如同神靈一樣高冷而飄渺的臉，做出了又可愛又可笑的樣子。

“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他大大地嘆了口氣，就像是丟了糖果的孩子一樣，悶悶不樂地嘟囔著，“我忘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蘇情詫異地說道：“你什么都不記得了？”

鬼魂歪頭，用力回想了一下，再用力點頭，像是怕蘇情不信似的，用力強調道：“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個鬼魂的話語太過誠懇，目光太過澄澈，讓蘇情第一時間就相信了他的話。

“這……有些麻煩了啊……”蘇情皺起眉來，頗感棘手。

在蘇情看來，這個鬼魂的來歷本來就頗為奇怪，長相更是有老大的問題，更別說那段莫名其妙鉆進她腦子里的記憶，以及他莫名其妙的失憶。

冷靜說來，在蘇情被當做鬼王召喚來之后，到她撞上一只失憶的鬼的現在，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蘇情本就直覺敏銳，在成為鬼王的現在，敏銳的直覺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所以她越發能夠感到今晚種種事宜的詭異。

然而一切的詭譎都只是開端，蘇情雖然能感到那不斷向她收攏的黑網，卻無法找到那個下網的人，更不知道在這張網里，每個人在扮演著什么角色。

蘇情無法對突然出現的這個鬼魂付諸信任，但卻又無法丟下這個可能的無辜者不管不理，而遠在黑暗議會的身體，更是在呼喚著她，就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蘇情思來想去，只覺得頭都要大了。

良久，蘇情嘆了口氣，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

“你要走了？”那鬼魂坐在地上，坐姿就像是個乖寶寶一樣，雙腿并攏，用手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看蘇情，特別乖巧可愛的樣子，“你要離開這里了，對嗎？”

蘇情有些為難，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生魂不能離體太久，而她卻已經耽擱了太久。

鬼魂“哦”了一聲，嘴上表示十二萬分的理解，然而臉上卻毫不掩飾地寫著失落，就像是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蘇情。

蘇情敗在了這樣的眼神下，無奈看了這鬼魂一眼：“要不然，你在這里等我回來？”

鬼魂悶悶道：“你不能留下來嗎？”

蘇情越發無奈：“不能。”

鬼魂泫然欲泣：“真的不能嗎？”

蘇情嘆了口氣：“真的。”

鬼魂沉默了一會兒。

“那么……”鬼魂說道，“帶我走吧。”

“雖然我知道，我這樣有些賴皮，但是……但是你是我第一個看到的人……或者是第一個看到的鬼……我喜歡你，我想要留在你身邊，我不想跟你分開。”

鬼魂用近乎告白的口吻對蘇情說著，然而他的語氣卻是一派天真，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反而像是撒嬌的薩摩耶，笑起來時帶著讓人目眩神迷的高顏值。

“所以……留下來……或者讓我跟你走……”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