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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蕭姓老友在我和妻子的哀求下來家里看過小陸的情況,在發現小陸是罌粟基因攜帶者后,他先是態度十分奇怪地提出了讓我們趕緊趁小陸覺醒前先銷毀他一切人類戶籍的要求,又在仔細查看過小陸的精神狀態后給了我一個可怕且殘酷的建議。
他說像小陸這樣的情況他只能想到一個辦法,這個辦法還不一定有用,本身只有半成不到的成功幾率。
那就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隔絕他一切意義上對外在的需求,從情感上斷絕他的念想,從生理上斬斷他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他作為罌粟花的精神狀態再不可能因為過度貪婪而輕易失控,擁有了足以控制自己精神的能力,這個時候他才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二次生命。
身處于情緒混亂之中的我在痛苦思考后同意了這個無法選擇的建議,我讓大兒子聯系了一家位于郊區的醫院,并在那個下午和他的所有家人們將他摁著手腳親自關進了車里。
而那之后,我們所有人就再也沒有去那里看過他一次。
在消除小陸戶籍的第三個月,有幾個自稱是政府工作人員的人曾來家中探查過我的子女情況,我們全家人在我那位蕭老友的幫助下勉強隱瞞了小陸人還活在世上的事實,之后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候小陸治療情況的煎熬日子。
從那些醫院工作人員的描述里,我每天都能聽到我的兒子是如何被我親手一點點逼瘋的。
他從剛開始的不停想去找家人來救他到最終變得越來越安靜整整花了三年,從不停地想要得到他喜歡的吃的東西不惜去傷人到再也沒有任何物質上的需求花了整整五年。
他在那個狹窄昏暗的小房間里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已經死去的空殼,但是按照我們一開始的目標,只要再耐心等上一等,就能等到小陸康復出院全家人團聚的日子了。
那一年,小陸二十六歲,我和妻子偶爾還聊過一次今年過小年,小陸會不會就可以回來和全家人過年了。
可是還沒等過了秋天,某一天醫院就忽然傳來了一個消息,。
當我知道我那曾經樂觀積極的的兒子為了想要盡快結束自己無止境的痛苦,居然從病房的陽臺上跳了下去差一點點就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時,我真的恨不得自己就這么立刻死去。
這一年的小年我沒能等來我的小陸回家,我的妻子張巧靈同志卻在過完年之后去世了。
我和大兒子給她下葬的時候我一直很恍惚,因為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無法接受陪伴我幾十年的發妻就這么走了。
那之后,小陸的脊椎留下了很嚴重的后遺癥,醫生說他可能這輩子都要伴隨著這種痛苦一直活下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大兒子很突然就哭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個半大少年的父親了,舒華不再是個小孩子,可他卻還是因為曾經的幼弟所受的這半生的折磨而痛苦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因為一段不可避免的宿命,我的家徹底毀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拿我這條老命去換我兒子的命,但到底我還是死皮賴臉地在人間活到了這個歲數。
不過當寫下這些話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我的生命快到頭了。
我就要去找我的妻子了,可是我卻很愧疚,因為我并不能在團聚時給她帶去任何有關我們那個讓人操心的小兒子的消息。
我唯一遺憾的就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想再見見我的孩子。
我希望他健健康康,順順利利,能長命百歲,能做一個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他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我很想親口告訴他,他在我心里是值得我驕傲的好兒子,因為他多在這世上活一天,對于我而言都是一件滿足而幸福的事情。
我的孩子如此堅強勇敢,總有一天,這個世上將沒有任何事能夠難得倒他。
到那時,我希望在他的身邊,也可以出現一個能真心對他好的人,能代替我們這些害苦了他的家人,和我的小陸一輩子幸福圓滿地生活下去,讓他的后半生都開滿鮮花,滿是香氣。
——蔣志明于2012年6月絕筆
【第一朵鮮花·一花一世界·完】
第二卷:一葉一菩提
第24章 第一只鳳凰
深夜的香滿園山道上,一輛白色跑車伴著嘈雜的音樂疾馳過公路,坐在駕駛座的年輕男人臉色通紅,渾身酒氣,在車載音樂的助興下整個人都透出點股亢奮得過了頭的醉態,而只要仔細聽就能從他的嘴里聽到他正一邊往前開車一邊罵罵咧咧著什么。
“雍大那個狗屎……呵,還不準我開車……去他媽的……狗日的誰聽你的……”
嘴里這么不停地往外頭噴著臟,本身沒什么素質的雍二此刻開的這輛車是還是他壯著膽子從家里車庫偷偷開出來往香滿園上面去了。
放在平時他也沒那么有膽量,而他之所以會大半夜的出現在這里,完全是因為他剛剛和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之間的幾句氣話。
“蔣家既然這么下作地把那塊地從你手里搶走了,你也去給他們找點麻煩不就好了,我聽說那塊地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為那棵糖棕樹,你趁晚上的時候去那樹撅了讓蔣家好好長個記性怎么樣哈哈……”
“我……我干嘛去撅了那個樹,我吃飽了沒事干么!”
“哎喲,你可不像你說的話,你不是怕了吧哈哈雍二?還是真的被蔣小胖他二叔給勾得不計前嫌了呀?我和你說,是男人就得報仇啊,難不成你真的被你哥打的一點骨氣都沒有了?那我們大家可就瞧不起你了啊……”
這群人故意煽風點火的屁話,喝多了所以腦子不太好使的雍二居然還真的就聽見了耳朵里,趁著今天晚上他哥雍大還在外頭應酬沒回來的時候,他就把家里車庫的門給撬了又醉醺醺地大半夜開車摸過來了。
只是那據說滋養了香滿園方圓百里的土壤,搞得這邊連結出來的苦瓜都帶著股甜水味的糖棕樹因為長在這塊半山地帶最中心地帶的位置,任憑是誰想上去都得先開過這段漫長的山林公路。
而剛想著這幾天這附近的公路聽說是鬧了好幾起莫名其妙的女鬼作祟的事情時,恰好開到一半的雍二正內心忐忑的時候就忽然有了股尿意,而等他抽著嘴角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在路邊停下車來。
【雍二你在哪兒,十點門禁,再不回來滾門口睡狗窩知道么?!?
站在路邊往下拉褲鏈的時候,他大哥雍錦年的短信也準時準點地來了,正干站著往下面矮林子里撒尿的雍二見狀嫌惡地翻了個白眼,只要想到雍大還沒發現他那寶貝的要死的車庫門自己給撬了的事情就覺得這潑尿真是尿的痛快無比。
但等他再思考了一會兒,莫名覺得自己現在這沖上山撅樹的做法特別爺們兒,特別給老雍家長臉的雍二還是沒忍住主動的和自己大哥嘚瑟了一下。
【我現在正在往香滿園去,你不替我出頭我就自己想主意?!?
【就你那豬腦能想出個屁的主意,大晚上不回家去那種地方就等著被女鬼先奸后殺吧?!?
雍大的臭嘴又開始像手榴彈一樣突突突的朝他扔來一連串的人身攻擊,就算只是短信,雍二也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王八蛋給損的直接氣暈過去了,所以當下他就把手機給直接關機了,準備不理會雍大那個只敢窩里橫從來不幫他出頭的大垃圾。
只是還沒等他剛松口氣,身后看似無人的公路上就竄來一陣陰颼颼的風,膽量本來就不大的雍二被吹得下半身冰涼捂著自己褲襠就想回車里去,卻在下一秒看到黑暗的大馬路邊上隱約正慢慢走來個女人。
“小先生……你是要去香滿園嗎?可以麻煩帶我一段好嗎?我正好也想去山上呢,但是我怎么走也走不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