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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我是小陸的朋友,你想見見他嗎?我改天帶他來見你。”
“小陸少爺的……朋友?他的病終于……好了嗎?他出院了嗎?”
“恩,他好了,挺好的,也長大了,現在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因為聞楹的話一下子愣住了,仰躺在床上床上睜大著眼睛的老太太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樣反反復復地念叨了嘴里那幾句話,好半天她猛地停下了,卻忽然就大哭了起來,接著無論之后自己的兒媳婦怎么去哄她,這個老太太就只會啜泣著重復那幾句話。
“是我們……是我們對不起他……他發了好多天的燒…還在難受的吐…我們……我們就把鎖在房間里了,大少爺把他送走的時候……他一直在車里面叫……沒有人……沒有人去救他……我們都是害了……害了他的人……我們都對不起他……”
“老太太和老爺子都在哭……但是卻不能下去送他……大少爺送完他回來之后難過的飯都吃不下去……自己還生了好久的病……可是怎么辦啊……不把小陸少爺送走……他就遲早要死……那些人……那些人早晚會找上門來的……把他帶走……”
猛然間聽到了一個非常關鍵性的細節,開始只是想來了解些蔣商陸過去的聞楹下意識地就湊到老太太的面前又問了她一遍剛剛的問題,而老太太今天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整個人都異常的激動和失控,把她站在一邊的兒媳婦都弄得有點慌了神。
只是在皺近著眉頭的聞楹坐下來握緊了她的手,又堅持且固執地仿佛詢問她好幾遍她剛剛是什么意思后,眼神恍惚的老人才最終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將枯瘦的手掌慢慢地拍了拍自己剩下的床板道,
“東西……東西都在……在床底下……你拿出來看看吧……其余的……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
蔣商陸和雍錦年這一番敘舊瞎扯了快一小時,因為彼此都是臭味特別相投的老交情,所以就這么隨便聊聊也不至于會冷場沒話題的。
等說到一半的時候,蔣商陸忽然就想起他弟和蔣舒華在爭的那個香滿園的地皮,而坐他旁邊雍錦年聽他提起這件事,只很隨意地擺擺手開口道,
“讓你侄子好好干,別搭理雍二那個煞筆,我對他是真沒轍了,打也沒用,罵也沒用,就是個垃圾到連一點血性都沒有了的潑皮,我現在就擔心他不那天給我們家惹出什么事來,所以出門都不準他開車,隨便給他點錢打車,就怕他不小心撞完人直接來一句你知道我哥我爸是誰嗎!那要命了老子這下就要在全國老百姓面前出名了,我才丟不起這個人……”
雍錦年這嘴把他弟給損的也是真沒誰了,蔣商陸聽他這么說想笑的要命卻也沒去瞎摻和他們家的家事,而既然說到這個地皮的事,雍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沖蔣商陸壓低著聲音來了一句道,
“不過你要是想幫你侄子盡快把這塊地皮弄下來,最好還是要注意點那方面的問題,我聽說往香滿園那邊去的一條公路上最近一禮拜正在鬧鬼呢,紅衣女鬼,殺人奪命,專挑過往司機下手開口就說是要往山上去啊,你要是想在那兒弄個人氣鼎盛點的樓盤什么的,肯定得連帶著把這條路的事情也給搞定才好開工程對吧?”
“……恩,我到時候再留意一下……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啊。”
“嘖,滾吧滾吧,下次叫你一定得出來啊,把那小孩順便也叫出來也一起吃個飯。”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啊,雍大媽。”
“滾滾滾。”
笑鬧著彼此道完別,蔣商陸就一個人從樓上的包間往下面來了,只是他還沒走幾步就挺突然地接到了個電話,等拿起來一看發現時聞楹的名字,蔣商陸顏色濃郁的眼睛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點止不住的笑意涌起。
“聞楹,怎么了?”
“你在牡丹樓是嗎。”
“恩?你怎么知道了?”
“等我五分鐘,我馬上過來接你。”
“……好,我等你。”
察覺到剛剛電話里蔣商陸明顯有點驚喜和愉悅的情緒,此刻人已經走進牡丹樓的聞楹隨手掛上電話,一貫僵硬的面部線條也難得地有了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之前從來沒有主動說想來接過應酬完的蔣商陸,這種充斥著煙酒氣息的場合他也壓根不進,但是因為事先和老姚問好了,所以聞楹上來的時候倒也十分順利。
只是就當他帶著點這種很想盡快見到蔣商陸的心情走過二樓的洗手間外面的時候,正在思索著蔣商陸會在哪個樓梯下來的聞楹忽然就隱約聽到了一個醉醺醺的年輕男人正在里頭和什么人斷斷續續地打電話的聲音。
“還能怎么著……黃了唄……是……雍大那個垃圾今天又給我甩臉色了……還他媽不是那個蔣商陸害的……哼,我還以為是個怎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原來長得騷成那樣……對啊,你是沒看見那手還有那腿……三十多歲了居然還挺會勾人……在床上一定又賤又騷……”
嘴里不干不凈地正盡情詆毀著剛剛表現的很看不起自己的蔣商陸,雍二臉上被他哥打出來的巴掌印還在呢,可是已經開始又人五人六地不怕死惹事了,他是覺得在這兒和狐朋狗友隨便胡說幾句也不會有人知道。
可是就在他彎腰站在小便池邊上正打算把自己的褲鏈拉上時,他忽然就覺得有什么人慢吞吞地走到了他的后面,緊接著還沒等雍二反應過來,他就被一腳踢出去面朝下摔在了地上又被人從全方位各角度狠狠地暴打了一頓。
“啊!!!救命!!!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你!!!別打了別打了!!!!!救命救命!!!啊啊!!救命啊!!殺人啦!!!!”
眼看著這個下流齷齪的紈绔被打的鼻青臉腫,面無表情,嘴唇抿著的聞楹頭一次在這種不是工作原因的情況下動手傷人,但是他的心情卻意外地充斥著陌生的怒火,而也沒有理睬雍二這苦苦的哀求,聞楹上去就用腳踩在他不停發抖的背上又皺著眉淡淡開口道,
“下次再讓我聽到你這么說他,你就會直接沒命。”
說完,眼神冷漠的聞楹也沒有再繼續在這里多留,畢竟蔣商陸還在上面等著自己去接他,讓他知道有這種事發生也不太好。
可就在神情還是明顯有點不悅的聞楹地從二樓出來又沿著雕花樓梯慢慢走上去時,他恰好在走進那段紅木長廊的時候,一抬眼就看到了正靠在一邊欄桿上一邊等著他一邊聆聽著下邊評彈的蔣商陸。
視線所及,整個長廊的最頂部都布滿了好似珠寶瑪瑙一般華貴艷麗呈兩色穿插綻放的洛陽錦。
站在偌大牡丹花花廊底下的男人此刻臉上全無表情,銳利眉鋒間卻透著股掩不住的衰敗和病氣。
但簇擁著他的牡丹花還是漸漸染紅了面頰骨的顏色,讓他渾身上下都透出股即使是個男人卻也可以詮釋得很生動很香艷不帶絲毫女氣的情欲與淫、糜。
而底下還在繼續哼唱著的評彈曲目此刻恰好就唱到了著名的梁祝選段,祝英臺十八相送別梁兄的故事似乎字字句句都透著股脈脈情誼。
【一年春事,桃花紅了誰。】
【一眼回眸,塵緣遇了誰。】
【三兩艷事,誰言年少恩愛總白頭。】
【鐘情事,死方休,莫言輕狂,點點誰人負。】
聞楹就在這樣動人凄美的唱詞中一點點地來到了蔣商陸的身邊,他們之間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都似乎沉浸在了底下旖旎的評彈聲中。
等一曲終了,靠在欄桿上的男人終于側過頭看著身旁的青年剛要開口說話,可青年卻已經先一步很慢就將自己冰涼的手指落到他蒼白的嘴唇上慢慢地揉了揉。
“恩?怎么了?我的氣色很差嗎?”
“有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