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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借助自己的特殊調(diào)查權(quán)限,腦袋湊在電腦前的穆霄在低著頭仔細查閱了一下近八十年的全國類植體人類戶籍檔案記錄之后,許久才若有所思地皺著眉喃喃道,
“恩,我這邊查找了一下,在過去的八十年間,全國各地一共曾經(jīng)出現(xiàn)了六個過渡期的鴉片罌粟類植體人類,但因為這種劇毒植物天生存在的成癮性和危害性,他們在生長前期大多就會出現(xiàn)自身精神異常和瘋癲殺人的行為。”
“加上在我國種植鴉片罌粟本身屬于違法行為,雖然咱們地植辦并不是這樣規(guī)定的,但這種植物的生存概率還是因此變得特別小,所以我這邊能找到的活到最大歲數(shù)的,就是一個在建國初期進入開花期的女性鴉片罌粟,但她最終并沒有成功活下來,只活到了十七歲……”
“所以說,一個哪怕活到成年的都沒有是嗎?”
“是的,沒有,全部都在未成年的階段死了,因為本來就不太可能有活下去的可能性……畢竟如果想要熬過最開始的死亡期,首先就要克服罌粟花會對自身也造成的成癮性,這是一個注定很折磨可怕的過程,就像人類在戒毒一樣艱難又痛苦,真心喜歡的東西不能去碰,但是不碰心里就會越來越渴求,最后發(fā)瘋徹底喪失理智……據(jù)說這些罌粟花類植體人類大多死于自殺自殘,有的甚至會單純因為只是心里太想吃某個東西就舉刀殺了不給自己那個東西吃的親人……”
穆霄的回答讓聞楹先是皺起了眉,緊接著他就不自覺想起了前段時間他所注意到的蔣商陸平時的那些奇怪的生活習慣。
其實心里很喜歡卻從來不去碰的橘子,每天自律的像是在完成任務(wù)一樣的作息時間,指甲上各種來路不明的傷口還有永遠在他人面前習慣性隱藏起來的……痛苦和難過。
鴉片罌粟這種植物先天的悲劇性命運原本讓他注定會一步步走向死亡,但是這個人卻真的依靠自己的意志力一點點熬了過來。
他的冷靜和強大或許都并非天生,畢竟當年住進那個暗無天日的精神病院的時候,他也就只是個還沒有真正長大的少年。
只是因為過去十幾年間,在瘋癲和死亡的邊緣他不斷地日復(fù)一日的掙扎自救,這才成就了如今這樣一個只是一個充滿威懾力的眼神,就讓人有些望而生畏的蔣先生。
而再一想到這樣一個明明有著再理性不過的判斷能力,處在權(quán)利的最頂端卻依舊能妥善處理好各種誘惑的成熟男人剛才對自己說出的那些傻話,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車內(nèi)的聞楹的神色忽然就復(fù)雜了起來。
“我知道了……明天去單位細說吧,你先休息。”
難得略顯匆忙地掛斷和穆霄之間的電話,聞楹這會兒的心情并不算太好,他這幾年長年累月地在外面四處奔波,事實上真正停留在這座城市的時間反倒是很少。
于是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他想要仔細地去思考一些目前困擾著自己的問題時,他所能去的地方也很局限,而思考了許久,聞楹最終還是決定開著自己單位配給他的那輛車大老遠地跑到了和郊區(qū)距離還挺遠的蕭山去了。
蕭山在本市的名氣一直挺大,雖然這山的名字聽著是有點普普通通,但其實在眾人眼中卻已然是一塊如今市價值已經(jīng)過億的風水寶地。
這其中的原因不僅是因為這偌大的山頭本身地段位置的突出,也是因為在整座蕭山上面生長著大量國家重點保護之下的瀕危植物,就算是親自去到秦嶺,喀什和神農(nóng)架等地找也未必能找到像這么齊全的植物寶庫。
政府方面為此一直都是采取大力扶持幫助的態(tài)度,還特別明文規(guī)定在蕭山兩百米附近范圍內(nèi)不許使用明火和抽煙,防止可能會引起山火等問題。
而自從十年前,蕭山當時的擁有者過世后這里就一直處于半開放的狀態(tài),山腳下由蕭山原主人處置建造的植物博物館可以供游客們免費參觀,附近的小學中學也可以在部分開放區(qū)域進行一些植樹節(jié)種樹活動。
只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卻是很少有人知道,蕭山的第一任主人其實就是聞楹的外公蕭驁,第二任主人便是他的母親蕭紅,如今兩位長輩都已經(jīng)過世,這蕭山的歸屬權(quán)便徹徹底底地屬于了聞楹一個人。
“聞少爺,您……您怎么一個人這么晚過來了?”
根據(jù)地方規(guī)定,任何車輛只要一進入蕭山的山腳范圍后,就必須要接受嚴格的視頻監(jiān)控,這么大晚上開車跑到這里來的人怎么看都顯得有點奇怪,所以值班的兩個巡邏護林員見狀也連忙從山腳下的休息室里跑出來查看情況。
等看見停好車又慢慢走下來的聞楹后他們倆明顯都松了口氣,在將手上的氣槍收好又趕忙迎上來打了個招呼后,聞楹沖這兩個在這兒工作了也有四五年所以認識他的護林員點點頭只淡淡開口道,
“我過來隨便看看,你們?nèi)バ菹伞!?
“……好的,您晚上也注意安全。”
對于聞楹明顯充滿了尊敬,兩個中年的護林員看出他此刻明顯并不想被人打擾就又徑直回自己不遠處的屋子去了。
見狀的聞楹眼看著他們都消失了這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等他在夜色中一個人徒步上了山,又緩步穿過一大片茂密的大葉喬木之后,他便來到了一塊這些年幾乎除了他,也沒有第二個人進來過的隱蔽之處。
視線所及,這里相比起蕭山的別的地方都要顯得荒蕪凄涼了許多,沒有成片美麗的花海,也沒有長相奇特的果實,甚至一眼看過去就連零星的幾顆想要樹木都沒有。
可是在一片生長速度的有些驚人的草坪深處,兩塊一高一矮的墓碑卻還是格外讓人注意,而當聞楹慢慢走過去之后,又彎下腰幫兩塊墓碑周圍拔掉點野草后,這個高瘦單薄的青年許久還是無聲著張了張嘴。
“外公,媽。”
安靜孤寂的山林間沒有任何聲音來應(yīng)答他,和過去的多少年一樣,無論是十幾歲那個一放學就背著書包上來給他們處理雜草的聞楹還是如今這個已經(jīng)是青年長相的聞楹,他在遇到自己始終無法解開困擾的時候都會獨自來到這里,再靜靜地一個人呆上一會兒。
“她是你媽媽啊!她現(xiàn)在都快走了你都哭不出來嗎?你這個孩子到底有沒有良心!我聞天明怎么會生出你這種天生的白眼狼!”
男人厭惡憤恨的指責聲漸漸穿透了遙遠的記憶,因為年紀還小,所以總是低著頭木著臉的聞楹沉默地站在慘白的病床邊上,黑沉沉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病床上枯瘦的可怕的母親,臉上卻面無表情,顯得相當冷漠。
明明心里應(yīng)該是難過的無以復(fù)加的,可是年幼的臉上可是別說是眼淚了,就連一絲傷心的表情都無法表達出來。
他其實真的很舍不得他媽媽,可是他真的哭不出來,他也不太明白到底為什么所有人都在大哭和難過。
喜悅,悲傷,對他而言都像是很陌生很復(fù)雜的東西,他笨拙木訥的心無法去立刻領(lǐng)會,只能在父親和其他人厭惡的呵斥聲中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母親,許久才拉著那個病床上的女人的衣袖輕輕地問了句。
“你……你還會回來嗎?”
“我會回來的……阿楹……媽媽不會丟下你的……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媽媽和外公一樣……只是被暫時種進了泥土里,只要你一直……一直不停地給我們澆水,等到來年春年,外公和我……就能再次發(fā)芽……然后再回來找我們的阿楹……”
女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話的時候顯得溫柔又美麗,個子小小的聞楹聽見之后認真地點了點頭,接著就像塊傻乎乎的小木頭樁樁一樣小聲地沖自己病重的母親保證道,
“我會記得每天給你們澆水的。”
這個承諾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母親聽的,病床上的蕭紅聞言淡淡地笑了,在試圖抬起手觸摸自己唯一的孩子的時候,卻堪堪地停下又慢慢地落回了床上,之后再沒有一點動靜。
冬天里死去的蕭紅被埋進了位于蕭山的蕭家墓地,那個她父親當初也同樣被埋葬的地方,從頭到尾在自己父親的謾罵聲中,都沒有為自己母親流過一滴眼淚的聞楹每天都默默地過來在這里除草澆水,固執(zhí)又木訥的心里只記得母親最后對他說的那句話。
可惜,一個冬天過去了,春天到來后,他的母親并沒有再發(fā)芽回來找他。
年紀還小的聞楹見狀有點茫然,只能更努力地每天來上山來澆水,但是當這一年的夏天過去秋天也緊隨其后,又一個冬天都快要到來時,有一天聞楹終于在自己新來到家里住下,卻比他年紀要大兩歲的哥哥聞榕嘴里聽到了這樣嘲諷惡毒的話。
“白癡才會信這種話,你媽早就死了,人死了才會被埋到土里活生生爛掉,你那個賤貨媽媽早就在土里爛個精光被蟲子吃干凈了,這里現(xiàn)在是我媽媽和我的家,你這樣的白癡傻瓜就應(yīng)該早點滾,聽見了沒有,聞楹,趕緊給我滾……”
聞榕的話聽上去很不中聽,但是的確,他成功地教會了傻瓜聞楹一個很正確的道理。
人死了,埋進土里,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哪怕聞楹再努力地去澆水,他都等不回母親了。
但是這個道理聞楹明白的實在太晚了,因為當他猛然間意識到這件事讓他很難過甚至有點想哭時,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母親早就不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