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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舒華一副關(guān)切熱情的樣子搞得聞楹有點不自在,他本來就是慢熱的人,盡管對蔣舒華這個曾經(jīng)的同學(xué)還算有點印象,可是讓他貿(mào)貿(mào)然地接受一個人對自己的好意他就是有點笨拙,而蔣舒華似乎也對他的這種僵硬的反應(yīng)有所準(zhǔn)備,見他癱著臉也不吭聲的樣子只隨和地笑了笑道,
“你怎么還是和以前一樣啊,行了行了,我就不難為你了,我的秘書陳小姐都和你說了具體該做什么了吧?其實就是幫忙照顧下我二叔……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但是其實他人不壞,也不會隨便亂傷人的,這點你放心……”
“……其他方面的話,就需要你多費點心了,薪酬方面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畢竟咱們也是老同學(xué)……然后就是我上午要開個會,我把那邊房子的鑰匙給你,我和我二叔也提前打好招呼了,負(fù)責(zé)做飯的劉姐應(yīng)該現(xiàn)在也在這兒,你就先過去和我二叔見個面,你看這樣可以嗎?
蔣舒華事無巨細(xì)的一番話說完,聞楹半天才點了點頭,他其實有點意外自己居然會這么順利地就接觸到了這個叫蔣商陸的男人,但是事情的發(fā)展能按照他的計劃慢慢展開總歸也是好的。
所以在和蔣舒華又聊了幾句后,他只以自己已經(jīng)吃過午飯的理由拒絕了他又先一步地前往了蔣家在劉房山的住宅,等他到了那邊之后,來給他開門的中年女人先是隔著鐵門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看他,接著就和善地笑了起來。
“你是小聞吧?”
“恩,您好。”
聞楹這般說著點了點頭,高瘦干凈卻面容平凡的幾乎不會引起人注意的樣子一看就是幾乎沒怎么接觸過社會,和張白紙一樣純粹的年輕人。
這樣的人一般不會怎么讓人討厭,但是本身的存在感也總是有限的,而劉姐這樣的長輩恰恰就蠻喜歡他這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樸素味道的,只把面無表情的聞楹趕緊帶到屋子里給他倒了杯熱茶,又在客廳里小心地對他交代起注意事項來了。
“蔣先生今天到現(xiàn)在還沒有起床呢,你可能要等等才能見到他……唉,昨天晚上我還聽見他在屋子里摔東西了……他這個病啊是真的蠻嚴(yán)重的,你以后就跟在我后面吧,有什么事情我們一起弄總不容易出錯……不過你的口味是怎么樣啊?今天晚飯就在這兒吃吧,好不好啊?”
劉姐的善意聞楹沒有拒絕,在簡單地謝過她之后他就勤勤懇懇地扮演起了一個初到人家打工的年輕人形象,不僅沉默地跟在劉姐身邊聽她把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的地方都給介紹了一遍,還幫她主動承擔(dān)了一些家務(wù)。
盡管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默默等待著什么時候那個叫蔣商陸的男人才會從樓上那個房門緊鎖著的屋子里走出來,可是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里頭還是一點細(xì)微的動靜都沒有。
“誒?今天這是怎么了……蔣先生都快一天沒吃東西了,可我去敲門他也不答應(yīng)我啊……”
劉姐的自言自語聲讓聞楹抬頭看了她一眼,他不太了解一個據(jù)說行為暴躁的精神病人平時是怎樣生活的,但是能把自己給人的印象搞的這么恐怖壓抑,這也是他頭一次見。
而這般若有所思地想著,外頭的天氣倒是忽然陰沉了下來,而站在窗口往下看的劉姐注意到院子里被大風(fēng)吹倒在花圃里的花架,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著急了。
“小聞啊,我去樓下扶一下那個花架啊,那是以前老太太在世的時候種的,小蔣先生說要一直留著的,你在樓上等著我,幫我看著廚房的電飯鍋……”
聽到劉姐這么說,聞楹也走過來看了眼下面那倒在花圃里壓碎了一片白色木繡球的花架,外頭的雨已經(jīng)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劉姐這么大歲數(shù)了如果現(xiàn)在冒雨下去扶的話肯定是蠻困難的,所以下意識的聞楹就攔住了準(zhǔn)備下樓去的中年女人又開口道,
“我去吧,您等等。”
聞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稍稍安撫了下劉姐就也沒拿傘直接下樓去了,劉姐見狀有點不好意思,便一直站在窗口看著他一個人冒雨走到院子里,又小心地避開兩邊脆弱美麗的木繡球?qū)⒛莻€倒下來的花架試圖扶起來。
視線所及,只能看到大雨將他的發(fā)絲和上衣一點點打濕,聞楹的皮膚被映襯地有點泛白,整個人的面部棱角也越發(fā)明顯了,但是這種瘦削干凈的青年獨自身處于婀娜的白色繡球花田內(nèi)的畫面本身還是挺有美感的。
而就在劉姐一臉擔(dān)心地剛想喊聞楹趕緊上來別著涼時,她忽然感覺到身后傳來了一道語調(diào)古怪的詢問聲。
“他是誰?”
穿著身酒紅色長款睡衣,臉色潮紅,面無表情的蔣商陸看上去一臉倦容,神情糜爛像是剛剛從一場淫夢中剛剛蘇醒。
劉姐看見他這幅不太好形容的模樣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將聞楹的身份介紹了一下,而神情懶散地走到窗臺邊上往下看了眼正獨自站在繡球花地扶起那些鮮花里的年輕人,蔣商陸沉默地欣賞一會兒這堪稱雨中的美景的一幕,許久才將自己黑色的手指尖敲了敲窗戶框又淡淡地來了句。
“雨太大了,讓他趕緊上來吧,都多少年的花了,哪里有人矜貴……”
“好的好的,那我去叫他吧……”
“……沒事,我去吧。”
沒去看劉姐瞬間有些傻眼的表情,還穿著睡衣的蔣商陸緩步走下樓又從樓梯間里拿了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在走出門的一刻他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花香和水汽,但是心情莫名平靜的蔣商陸卻還是保持著一種像是窺探著什么神秘所在的旅人一樣撐著傘來到了他母親生前所親手種下的那片白色繡球花田邊上。
灰蒙蒙的雨霧盡頭,被花圃欄桿隔絕著的地方站著一個瘦削,濕透的背影。
他此刻幾乎和他身邊的木繡球融為一體了,但是他卻又有著完全不同于那些艷麗招搖的花朵的美麗。
僅僅只是一個勾起人想象的背影,這對蔣商陸來說完全不夠,他很想再看看這個年輕人的面孔,是否也能激起他最開始的那份欣賞之情,所以在稍微停頓了一下后,年長的男人忽然就撐著傘靠在花圃外頭懶洋洋地出了聲。
“喂。”
耳邊的雨聲一下子停了,聽到他聲音的年輕男人慢慢轉(zhuǎn)過了身來,雖然那潮濕的發(fā)絲垂落在平淡無奇的面容上使他顯得有些狼狽,可那雙被空氣中的濕冷折射的呈現(xiàn)出青釉色的眼睛卻還是讓雨中的蔣商陸在愣神之后忽然就笑了起來。
真干凈啊。
也真美啊。
第10章 第十朵鮮花
聞楹和蔣商陸之間名義上的初次見面,就在這樣一場綿綿細(xì)雨中發(fā)生了。
在內(nèi)心片刻的悸動后,蔣商陸很快恢復(fù)了平時那副怪里怪氣的樣子,只斂起深刻的眉眼將撐開的雨傘慢慢移到此刻正好走出花田的聞楹頭上,又在傘下打量著臉上都是水漬的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聞楹?”
“……恩,蔣先生。”
青年的聲音聽著平平淡淡,和他這個人一樣也是一幅內(nèi)斂含蓄的清淡味道,蔣商陸聞言忍不住側(cè)耳仔細(xì)聆聽著細(xì)密的雨聲和聞楹的嗓音交融在一起的細(xì)膩聲音,半響才在心里小小地感嘆了一下。
自己那可愛的大侄子蔣舒華果然是個懂事聽話又有腦子的好孩子,居然能恰到好處地就給他找來了這么個哪兒哪兒都讓他看著順眼的人。
雖然之前他一直對這個明顯居心叵測冒出來的人懷有一絲防備之心,可是等真見到聞楹的人之后,一直以來都對人對事沒都什么耐心的蔣商陸倒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哪怕這個很符合他喜好的年輕人真是打著什么歪主意才過來接近他的,他似乎也有那么點興趣和他周旋一下。
“唉,聞楹,你身上都濕了啊,快快快,擦擦吧……”
兩個人一路都不說話撐著傘一起走進(jìn)屋子的同時,劉姐也快步迎了上來,頭發(fā)絲都在往下滴水的聞楹接過毛巾輕輕地說了聲謝謝,而一邊的蔣商陸則在瞇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后,隨手把傘收好放在門口就又往樓上里去了。
“……蔣先生,飯做得差不多了,還有一個湯就好了,您打算什么時候吃晚飯呢?”
“六點吧,我一個人再呆一會兒,不用上來叫我……另外,聞楹今天剛過來,問問他想吃什么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