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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過去的時候,蔣舒華也通過電話讓陳小姐幫他提前安排好了晚上的一場飯局。
今天來的人都是公司董事會的一些老資格們,說是隨便出來聚聚,其實弄不好又要拿他手里那點權利說事。
蔣舒華對這種場面一向不太擅長,明明以前他也跟著他爸去過,他爸過世之后他自己也一個人去過,但就是每次沒幾句話就要被這些刁鉆的老狐貍們弄得下不了臺。
而這般想著,心里頓時有點郁悶的蔣舒華倒是在自家老屋門口順勢停下了車,又在劉姐出來給自己主動開門后沖她語氣擔心地小聲開了口。
“劉姐,我二叔怎么樣了?下午沒什么別的事吧?”
“沒有沒有,蔣先生整個下午都沒下樓,就剛剛才下來準備吃晚飯,現在正坐在客廳一個人看書喝茶呢……”
劉姐的話讓蔣舒華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松了些,其實只要他二叔不出事,就算是外頭有再多的麻煩他都覺得沒那么解不開。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蔣舒華頓時心情輕松了許多又拎著點水果主動進了客廳,可等他看到獨自坐在那兒悠閑喝茶的蔣商陸時,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別的,直接就是蔣商陸那兩只手上都涂成黑色的指甲。
憑良心說,要不是他二叔是個男人,而且還是那種長相一點都不陰柔相反還相當強勢可怕的男人,單看這雙細瘦蒼白,隱約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指梢上再配上點這種透出些神秘感的鴉黑色還是很美很勾引人的。
可是只要一聯系蔣商陸本人神經病一樣的性格和他詭異駭人的行事作風,蔣舒華就覺得自家二叔這雙手怎么看怎么有點恐怖,讓他一點都猜不透蔣商陸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在他晃神的這個瞬間里,原本低著頭拿手壓著一張書頁的蔣商陸也抬起頭漫不經心地朝門口一眼,等注意到自己那傻乎乎的侄子正死死地盯著他的手看時,瞇起眼睛的蔣商陸直接翹起嘴角笑著問了一句。
“你吃晚飯了嗎。”
“哦……哦,沒有,待會兒公司還有個飯局……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和您商量點事……”
蔣舒華這么說著也沒耽誤太多時間,低頭看了看表上的時間就在蔣商陸對面坐下了,而難得聽他要和自己商量事,蔣商陸直接把手上的一本詩集也合上了,接著態度懶散地問了一句道,
“什么事。”
“……就之前說要給您找護工的事,我現在有個各方面的挺合適的人選,但沒先問過您的意見,我不好決定……”
“哦,是什么很特別的人嗎?還要讓你專門來和我說。”
蔣商陸一句話就把蔣舒華心里的好多鋪墊臺詞都給堵回去了,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嘴唇,蔣舒華心里知道糊弄不了他,也只能挺無奈地點點頭。
蔣舒華:“對,其實就是我以前讀書時候的一個同學……我也好多年沒見過他了,但他這人我印象里還是很不錯的,我剛剛在公司里看了下他簡歷上說的情況,他現在生活真的挺困難的,也急著要找工作,我就想著要不就讓他過來幫忙照顧您……”
蔣商陸:“這么多年沒見,怎么一冒出來就直接找上你了?這事可真夠巧的。他家里是怎么了?爸爸是個人渣?媽媽早死?不會還有個因生活貧困而沿街乞討的外公吧?”
蔣舒華:“您……您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那簡歷里真的就是這么寫的。”
蔣商陸:“……舒華,你今年是八歲嗎。”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面前表情瞬間尷尬的蔣舒華,蔣商陸這口氣怎么聽怎么想的陰陽怪氣,話里也將自己的真實意思表達的十成十。
而被他這一番相當刻薄的話給哽了一下的蔣舒華無聲地張了張嘴,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強行解釋道,
“我……我明白二叔您的意思,但我發誓這個人肯定不是您想的那種人,您沒見過他,所以不相信我說的,我也沒辦法,但是有時候咱們不能事情想的那么復雜……”
“等你別把事情想的那么簡單,我就不用把事情想的那么復雜了。”
猛地打斷蔣舒華的話,蔣商陸撐著頭緩緩地瞇起了自己因為情緒惡劣而變得濃郁艷麗的眼睛,見蔣舒華一副被自己嚇到的可憐樣子他又壓低聲音顯得很陰森地笑著開口道,
“你都多少年沒見過這個人了,哪來的自信說出這樣的蠢話,一念之間都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的善惡,更何況是那么多年的時間。”
“…………我相信他,他真的是個挺好的人。”
被自家二叔的刻薄話弄得臉色都慘白一片了,蔣舒華又是緊張又是好怕,但還是頭一次頂著強大的壓力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給一點點說了出來。
“我小時候因為長得胖,又不聰明,我們全班的人都看不起我,那時候我都不敢回來告訴我爸,就怕自己這樣沒用會丟了咱們蔣家的臉……聞楹是我們班唯一不會看不起我的人,因為他自己也經常被人欺負,還被那些人嘲笑是根木頭……”
“但是他這人和我不一樣,我是自己膽小活該受欺負,心里還恨得要死,可他卻是真的善良又正直,是那種哪怕被別人誤解也愿意去幫助人,從來也不主動吭聲的人……所以現在能有幫到他的機會,哪怕就像您說的那樣,我可能想法太簡單了,但是我也想試試看,能幫到我這個朋友一點是一點吧……”
說完最后一個字,蔣舒華渾身上下已經有點虛脫了,他今年才二十四歲,天生性格怯弱,在蔣商陸冷淡尖銳的質疑聲中幾乎沒有勇氣抬起自己的頭顱。
可這一次他說完后卻發現自己的心情來的前所未有的平靜,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要被自家二叔一頓可怕的冷嘲熱諷時,他卻感覺到面前沉默了許久的蔣商陸忽然淡淡地來了一句。
“知道了。”
“您……您同意了?”
難以置信的瞪著面前的蔣商陸,蔣舒華簡直不敢相信他家二叔會這么簡簡單單地就答應了,而看著自己這大胖侄子呆頭呆腦的樣子,蔣商陸只挑了挑眉接著一臉無所謂地道,
“誰來照顧我其實都沒有意見,我只是想讓你清楚一點,有些事你自己能做決定就別去管別人說什么,有剛剛和我頂嘴的三分膽色,你就不用成天被那些老東西弄得下不來臺了……”
這般說著,蔣商陸也不顧蔣舒華瞬間漲紅著臉的樣子就笑了起來,而在抬手招呼劉姐再添一副碗筷后,他將自己黑色的手指尖落在面前的茶幾上慢慢地敲了敲。
“在我這兒吃了晚飯再過去,晚上的飯局我和你一起去,正好……還有你那個朋友,名字叫聞楹的,有空就叫他親自見見我吧……”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自己親眼看看……總能搞清楚了。”
第9章 第九朵鮮花
那天在老宅的晚飯,叔侄二人的氣氛還算融洽。
蔣舒華心里是覺得自己二叔目前這個精神狀態隨便出去可能不太好,可是等他和換了身衣服的蔣商陸到了那場公司高層的飯局后,蔣舒華這實誠孩子再一次悲劇地發現,自己……果然才是那個最不像蔣家人的人。
因為哪怕他二叔在精神病院里被關了那么久,這么多年也幾乎和外面的世界脫節了,他依舊能在任何環境中展現出他自己所想展現給別人看的樣子,妥帖且圓滑,優雅又從容,那種談笑間就能和所有人打的火熱的樣子,哪怕再給蔣舒華十年,他也未必能做到好。
“二爺,您身體要是還過得去我們就放心了,小蔣先生還是太年輕,很多事啊真不是我們想難為他,實在是蔣氏和大家的利益息息相關,我們不得不上點心啊……”
在座的老狐貍們這般說著似乎是一個個都給足了蔣商陸的面子,但是這話怎么聽著有些夾槍帶棒的,看著是使勁捧高蔣商陸,其實還是指責蔣舒華這里那里都做的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