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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園對這項無聊無趣無意義的活動,真是厭煩又麻木。直到她遇到了老胡。
老胡的本名叫胡文杰,向小園喊他老胡。
老胡是向小園那偉大的母親,通過n層七倒八拐的關系認識的偏成熟的男人。
老胡三十有八,醫學碩士,喪偶,有一幼子,中等身材,白手起家,現開了幾家連鎖門診,四套房三間門面一輛車,衣食無憂。簡直就是雜志右下角征婚男人的標配。
第一次相見,他的形象與向小園心里設想的大相徑庭。眉眼平淡,相貌樸實,有幾根白發,也有一點肚腩。
點餐時他會和煦的率先遵循向小園的意見,然后對服務員說:“我要一份跟她一樣的,謝謝。”而他對向小園一直禮貌的微笑,他說“你對我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問,我希望我們的相處是以結婚為前提的。”
向小園問:“那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老胡果然一本正經的將向小園打量一番,然后得出評論:“你很適合做妻子。”
向小園問:“你的擇偶標準是怎樣的?”
老胡想了想說:“性格不古怪就成。”
向小園笑了一下,說:“你這個人選媳婦比選晚飯還隨心所欲啊。”
就這么一句話,就讓老胡笑了好久。仿佛向小園果真是個古靈精乖的女孩,而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剛才講了一個令人捧腹的笑話。
從那以后,他每頓飯都力求和向小園吃一模一樣的。
第一次接觸,向小園對他沒有特別的好感,也沒有特別的厭惡。
向小園的母上卻覺得這個男人當自己女婿是萬里挑一。經不起母親日夜的口水摧殘,向小園最終妥協,與老胡有了第二次共度晚餐。
第二次接觸呢,向小園發現他是個不甚健談,但見多識廣的男人。不裝酷耍帥,不擺譜鋪張,不花言巧語,也不說黃段子。老實巴交,成熟穩重。畢竟年齡擺在那里。
當天晚上他送向小園回家時,他們的交流也像長者與小輩那樣,不咸不淡、事無巨細,他徐徐叮囑她一切生活起居。
經常相親的人,有句口頭禪叫作“感覺一般般,先交往看看。”
于是向小園就抱著這樣的心態,與老胡吃了第三次飯。
老胡是個不愛花里胡哨的男人,他們的每次晚飯都選在一家毫無特點的西餐廳,既不多么昂貴,也不怎么寒磣。
兩人的第四餐時,老胡不是單獨前來。他懷里竟抱著一個孩子。
老胡滿臉歉意說:“保姆請假回老家去了,孩子沒人照看,只好一同帶了過來,真是很抱歉。我父母過世得早……你看,哪有約會還帶著小孩的!”
老胡的表情是誠懇的,向小園微笑著說:“沒關系,你兒子非常可愛,他長得像媽媽吧。”
提到過世的前妻,老胡怔了怔,低聲說:“是的。他長得像他媽。”
那小家伙長得較一般同齡孩子瘦小,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看著可憐。沒媽的娃總能喚醒女性那生就的母愛。
向小園絲毫不排斥那孩子,甚至還伸手去抱了抱,只是孩子認生,剛抱上手就哭鬧起來。
老胡趕緊拿出奶瓶,手腳伶俐的給孩子沖奶粉。他像天下所有母親那樣,用一個巨大無比的背包,將孩子出門在外一切所需的東西裝得井井有條。他從一堆尿不濕、奶粉盒與嬰孩衣褲里,直徑取出了一個中型保溫瓶。
孩子吃過,又拉了,拉完,又鬧覺。
那個約會可以說是一團糟糕。老胡那天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抱歉,抱歉。
但向小園卻感到,老胡這個細致的男人挺不容易。她對老胡多了幾分同情幾分欽佩,雖說都不是愛意,但好歹是兩種情愫。比之從前的毫無感覺,總是有些進展的。
老胡堅持送向小園回家,向小園沒有拒絕。
剛到小區大門,還沒下車,向小園一眼就瞟到了佇立在樹下的身影,他指尖的火光太過刺眼。
老胡的兒子一上車就睡著了,到車停之時他卻又醒了,哭哭啼啼要下車噓噓。
老胡正好在接一個重要的電話,于是向小園擔負起帶孩子去噓噓的重任。
她從老胡手上接過一張干凈的尿不濕,然后將孩子抱到樹叢下,將尿不濕攤在地上。一邊手忙腳亂的替孩子脫褲子,一邊抵御著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刺背。
許植走上前來,問:“這是誰的孩子?”
向小園費力的替孩子脫著褲子,嘴上極其自然的丟了句:“廢話,當然是我的。”
頓時,許植差點失控,喝道:“別胡說!”盡管他對自己的判定如此自信,但聲音還是禁不住帶著顫抖。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倒轉回來。
他仔細打量孩子的臉,終于得出結論:“他長得一點都不像你。”
向小園說:“我兒子隨他爸,不行嗎?”
許植看著她,拳頭緊了又緊。
恰巧這時,小孩被眼前的怪叔叔嚇了一跳,扁著嘴就要哭。
向小園親親孩子的額頭,說:“寶貝不怕啊!”孩子沒給她留絲毫情面,躲著她的臉,哭得更兇。
孩子拼命掙扎下,她實在解不開他復雜的褲頭,最后隨著孩子一聲尖銳的啼哭,濕熱的尿液全部撒進褲子里。
向小園將氣全撒在身后的男人身上,她憤憤的瞪了許植一眼,一把將他推開,快速將孩子抱回老胡的車上。
在老胡面前,她無比愧疚,她那表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那天恰好停電,沒有路燈照明,四周黑燈瞎火的老胡根本沒注意到還有其他人。老胡寬厚的笑著說沒事,老胡安慰她,你還是個小姑娘,難為你了。
然后老胡熟練的替孩子換了臟褲子,他要送向小園上樓,孩子卻在這時鬧騰起來。老胡無奈,照例對向小園一番叮囑,將孩子綁在嬰兒座椅上,便開車離去。
老胡的車都開遠了,向小園仍站在原地揮手,并不輕不重的喊了一聲:“老公,慢點開啊!”
直到那車燈徹底消失在黑夜里,再也看不見,向小園才輕快的往家走。經過佇立在樹下的身影,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將下巴抬得高高的。
向小園獨自往小區內走,四周靜悄悄又陰森森的,空無一人。好在頭頂有一盤月亮,朦朧的月光透過樹梢,斑斑點點的照在路面,勉強能視物。
那個男人熄滅了火光,跟在向小園身后,他的皮鞋踩在干枯的黃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向小園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撩了撩卷曲的發梢,笑嘻嘻的問道:“這位帥哥總跟我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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