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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向小園喊了一聲:“阿樹。”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她聲音里的顫抖。
許植“嗯”了一聲。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無波無瀾,但仍舊是好聽的。
向小園終于問出:“你還是,選擇她嗎?”
許植說:“是。”
向小園又問:“既然你這么愛她,為什么當初要來招惹我呢?”
許植的聲音,始終冰冷,冰冷得陌生,陌生到麻木不仁。許植說:“感到有趣。”
向小園連嘴唇都開始顫抖,她卻不肯罷休,她輕聲詢問:“那,從前你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感覺?”
許植說:“沒什么感覺。”
向小園不信:“真的?”
許植說:“真的。”
向小園說:“你說過,和我在一起,你感到很快樂。”
許植說:“是嗎?也僅僅是快樂吧。”
向小園似要與自尊面子這種東西死磕到底,她不屈不撓的替他回憶:“可那時你還說,不會棄我于不顧。”
許植說:“我對每一個女人都這么說。”
向小園又問:“真的?”
許植說:“真的。”
向小園捂住嘴無聲的大口呼吸,她閉了閉眼,有熱淚滾落而下。她顧不上它,她任由它崩塌。
眼淚流出,必定會帶上鼻涕。向小園卻不敢發出擰鼻涕擰的聲響,她要讓自己聽上去若無其事,沒有一絲起伏。
好在她此刻涕泗流漣的狼狽模樣,并無人看見。
向小園問:“我就不曾……有點特別?”她又夸張做作的加了一句兒化音,“一點點兒。”
許植說:“沒有。”
向小園笑著說:“我不信。”
許植說:“如果有,為什么我娶的是別人,而不是你。”
似恍然大悟,似喃喃自語,向小園說:“對呀,看來你現在說的倒是實話了。”
許植說:“正是。”
“可是阿樹,”她怔怔的說,“那天你臨走前說,讓我等你。”
許植說:“是嗎?我都忘了。”
向小園連忙說:“呵呵,忘了就算了。啊,我還有一個問題!”
許植說:“你的問題太多了。”
新的一輪眼淚淙淙的流,我們必須為向小園鼓掌,因為到了這時,向小園還能發出類似耍賴的聲音,她說:“阿樹,你就讓我統統問出來吧!這是最后一次了。”
許植的態度終于有了一絲波瀾,許植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說:“你問吧。”
向小園問:“你要結婚的事,為什么不早說,拖了三個月才告訴我?”
許植說:“關系沒到那一步,沒必要說。”
許植的話語寸寸鋒利,向小園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人有時候固執起來,明知愚蠢,卻偏要勇往直前。她哪會不知道那些答案,她卻作死的不愿就此終結,她想,痛就痛個爽快吧。了清了,痛夠了,明天才是新的一天。
如果還有明天的話。
向小園的眼睛在流淚,她的聲音卻在笑,這讓她看上去滑稽又狼狽。向小園說:“阿樹,今天是我生日。”
許植頓了一秒,不帶絲毫感□□彩的說:“生日快樂。”
然后向小園咬咬牙,做出了這輩子做得最死皮賴臉的舉動,向小園說:“你上回說,在紐約給我帶了個禮物,就當我的生日禮物吧!”
半晌后,許植說:“我不想給了。”
向小園的偽裝,終于不那么圓滿,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為什么?”
許植說:“太貴重,舍不得。”
向小園問:“那,你能告訴我,那禮物到底是什么嗎”
許植的聲音始終不咸不淡,許植說:“一個男人要討女人歡心,無非是送些珠寶首飾的俗物。”
向小園“哦”了一聲,喃喃自語道:“那是挺值錢的。”
向小園終于說不出話來。她將手機移開了些,她捂著嘴大口大口的出氣,像一條干涸的沙漠上,瀕臨將死的魚。
當她重新將手機放回耳旁,恰好聽到許植用不急不緩,毫無波瀾的聲音在問:“你要問的,全都問完了嗎?”
向小園說:“我的問完了,你就沒什么要對我說的?”
許植說:“沒有。”
向小園說:“連一句抱歉都不說?”
許植說:“成人間的游戲,你情我愿,各得其所。沒什么好抱歉的。”
向小園說:“嗯,那你真是個混蛋了。”
許植說:“是。”
兩人還零零散散說了幾句,她不是要糾纏,她只是想求得一個結果。
旁人罵她自我作踐也好,怨她固執掘強也罷,她只是不能輕易放手她的愛情。
是的,愛情。
這個在當今社會里說出來都好笑又濫賤的字眼。但是如果你當時在場,看見她那副模樣,你就會深信不疑,十分明顯啊,她多愛他!
最后向小園率先說了再見。
說再見時,她還在笑,她一邊兇猛的落淚一邊笑,她瘦弱的小身板一直顫抖個不停,今天這場通話她一直在笑,一直到掛上電話好久,那笑容似有慣性,一直僵硬的掛在臉上,怎么都松懈不下來。
直到腦海里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說----向小園,你別笑了吧,可以不笑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笑,是她那時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器,如果不這樣笑著,她將無地自容。
健身房內,許植大汗淋漓的奮力做著杠鈴深蹲,做了一組又一組,接二連三,他不讓自己有絲毫松懈,絲毫停歇。直到,他筋疲力盡,再無一絲力氣,癱倒在地板之上,連一個指頭都抬不起來為止。
汗水將他體內的水分抽干,也將他的思維抽干。他終于無暇去想那些事,那個人。
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忘了他這個混蛋吧。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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