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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植從不打女人。
或許是憤怒至致,或許他沒當面前的人是女人,他跳起來就給了她一拳,他的聲音在空蕩幽靜的走廊響徹天際:“那你他媽不早說!”
魏新川被許植一拳打得急速倒退幾步,直到抵到墻才停住,她的口腔壁頓時充滿鐵腥味。
她狠狠的擦去嘴角的血漬,一雙通紅的眼睛如鷹瞵鶚視,她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
她突然大步沖上前去,用盡全力還了許植一拳,嘴里咆哮到:“媽的還不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這個人渣!你他媽的搞了我妹妹,你就跑到國外留什么狗屁學!你要走你就別動她啊!我妹妹那時才16歲!我.操.你媽你怎么下得去手!老子就該報警抓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枉你身為律師,你他媽的就是一衣冠禽獸!可憐我妹妹,發現懷孕后怕被退學,嚇得不敢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偷偷跑去小診所做人流,他媽的喪盡天良的黑診所,他們害得我妹妹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臺啊你知道嗎!”魏新準每罵一句就是一拳,到最后發泄般的毫無章法,一拳接一拳,凌亂的狠狠錘在許植身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等我們將她送到醫院已經晚了,不得已,她被切除了子/宮!她跟我說,姐,一個女人沒有子/宮,跟閹割后的太監有什么區別,她整日都活在深深的自卑當中,不可自拔。當她聽說可以做子/宮移植,她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千里迢迢跑到國外去做那狗屁的子/宮移植手術!你他媽知不知道,那時我們全家都快崩潰了!我妹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這個罪魁禍首他媽的又在哪里逍遙?!”打到這里,魏新川已是全無力氣,癱坐在地上,蓬頭垢面,雙淚橫流,哪還有半點外企高管的風采,她聲音也完全嘶啞,一瞬間竟憔悴了十歲有余。
“哪知移植過來的子/宮也只維持了三個月,最后還是因為各種并發癥,不得不進行二次切除,由于凝血,感染嚴重,這次連同卵巢一并切掉了!她那時還不到二十啊!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沒有子/宮沒有卵巢,你要她怎么活?她開始嫌棄自己身體,嫌棄自己的生命,她整天都在想辦法自殺。是我父母輪流看守著她,整整熬過一年。”
魏新川回憶到這里,痛苦不堪的閉上了眼。停頓半晌,才繼續說:“直到后來她漸漸接觸到女同的圈子,她整個人都變了。我那個傻妹妹,為了讓你徹底放棄她,為了不耽誤你的人生,她不惜偽裝成同性戀!她裝得那么逼真,那么投入,有段時間連我都要信以為真了!但是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妹妹,我怎么會看不出她的想法?你回國那天,她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根本放不下你!但是她有什么辦法,一個連自己都嫌棄的殘破的身體,如何配得上她心中高高在上的阿樹?于是我那個愚蠢的妹妹,就在你面前變本加厲的鬼混,和各色女同鬼混!盡管她心里那么愛你,但比起你能得到一個正常的家庭,你的誤解又算得了什么。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當年你對我父親承諾會娶她時,她欣喜若狂的模樣?!你他媽的是瞎了嗎?!你還一天到晚和其他女人廝混,你這是在我妹妹心尖上插刀子!那天在江邊,我想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刺激到她,令她失控,不然那個傻瓜一定會很好的瞞著你,瞞一輩子!”
許植從魏新川打在自己身上的第一拳起,就放棄了還手反抗,也是在她的第一句起,他就徹底失去了行為能力。他任她發瘋般的廝打。
魏新川的話是一劑猛藥,鏗鏘有力,帶著憎恨,源源不絕的傳進他的大腦。他跌坐到地上,眼角充血,頭發一簇簇被扯掉,暴露在外的皮膚遍布抓痕。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他渾身突然開始止不住的發抖,他看著魏新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像是看了一個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恐怖電影,而自己就身在其中。
魏新川短短一席概述,表達不出準兒綿綿深情的毫厘;他這一輩子所經歷的痛,及不上準兒這幾年熬過的十萬分之一。
甚至在今天早上,準兒情緒穩定一些了,還笑著問許植:“小園姐會不會還在生氣,她怎么不來看我了。”準兒神情真摯的推他:“阿樹,你去接她嘛,你去接她嘛!”
許植將手指深深□□發根,帶著痛苦與絕望的對魏新川說:“這些,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魏新川無力的靠在墻邊,他目光充滿仇視,一字一頓的說:“你以為我不想說?你他媽還天真的以為我會在乎你的感受?你以為你真是我親兄弟?老子今天不妨告訴你,許植,老子這幾年,沒有哪一刻不想殺了你!要不是準兒拿性命做威脅,不讓我泄露半句,你他媽還能和那姓向的傻娘們逍遙?事到如今,你要么乖乖娶了我妹妹,用你下半輩子好好補償她,要么你和向小園就給我們全家做陪葬!”
……
許植走進準兒的病房時,她還在熟睡。
許植在她床邊坐下,望著她寧靜的睡顏出神。許植這才明白,她為什么每天都會化濃妝。她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如果不是胭脂粉黛的遮掩,她的臉就像鬼一樣蒼白無色。
許植將她額前的碎發撥開,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額頭,準兒就在這時睜開了眼睛,盡管她皮膚不再光澤白皙,但她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初,不曾改變。
許植說:“魏新準,你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傻的女人。”
當天晚上,許植和魏新川兩人,穿著昂貴的服裝,坐在醫院門口的大馬路上,一人舉了一瓶五糧液,又哭又笑,瘋瘋癲癲,吵吵嚷嚷。哪里像擁有身份地位的成功人士,倒像兩個可笑可憐的背井離鄉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最后兩人都喝得一塌糊涂,栽倒在路邊不省人事。
許植躺在地上,他突然看見倒在身旁的魏新川,那雙鬢間的幾根晶瑩的白發。許植說:“大魏,當年為準兒捐獻子.宮的人,是你吧。”
魏新川沒作回答,只沉聲說:“哥們,其實我早不怪你了。人各有命,我的妹妹我自會看護好,你只管走你想走的路去吧。”
許植望著頭頂的那長了毛的月亮,沉默了好久,這才喃喃自語:“我永遠都不該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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