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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園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感到無比甜蜜,埋在心里的陰霾煙消云散,能和許植一起,坐在江邊漫天繁星下,敞開心扉的談話,這種感覺真好。
盡管已是初夏,白天怡人的江風在夜間就變得凌厲起來。一股河風卷來,向小園不禁打了個哆嗦。
向小園身上就披了件牛仔外套。
許植見她的外套沒紐扣子,不聲不響的低下頭為她一顆顆扣好。
扣到她此起彼伏的胸前,試了幾次都扣不上,剛扣上,扣子又從扣眼滑了出來。向小園實在受不了這曖昧又詭異的氣氛,忍不住說了句:“我自己來吧。”
許植拍開她的手,呵斥道:“別亂動!”他嘴里嘀咕著,“看不出小身板還挺有料嘛。”
向小園大腦轟的一聲,血液直沖大腦,半晌才有所反應,生硬的拿許植當初的話堵他:“你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許植“啊”了一聲,大方的承認:“對呀。”
向小園:“……”
她突然感到尿急,百米之遠有個草棚搭建的簡易茅廁。
除了剛才生火處還零星有些火焰,四周毫無光亮,遠處的雜草叢更是漆黑一片。波光粼粼的江水如一條巨大的玄色蒼龍,橫臥在眼底,令人心生懼意。
向小園小聲說:“我想上廁所。”
許植二話不說,立即站起身,并將手遞給她。
她拽著他寬厚的大手,前面的路再黑也不怕。那時候她想,雖然沒人喊出“預備,開始!”但他們,的確是在戀愛吧。是吧?
兩人返回的路上就聽到釣竿上的鈴鐺響個不停,許植三兩步跑過去,魚線刷刷的被不知名的活物拖著往外放,許植趕緊提起魚竿,與之周旋。放一陣線,又慢慢往回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半小時候后還是給那魚掙脫了去,連鉤帶餌的都不見了蹤影。
許植一直是那么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在釣魚時才能顯現出年輕人的激情。許植一臉激動的說:“嗬!是個大家伙!”
向小園望著墨黑色的大江,聽到許植的斷定,只感到后背發麻,卻隱隱也感到一陣難以言表的刺激。
被大魚這么一攪和,之后一小時都毫無動靜。
月光倒映在江面,像細碎的銀子。向小園望著黑漆漆的滿滿蕩蕩的江水,就開始假想里面有多深,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龐然大物,想到最后害怕得不能自持。
盡管結過一次婚,但向小園畢竟還是女人,女人就愛問些毫無意義的問題。向小園一本正經的問:“阿樹,如果我掉到江里了,你來救我嗎?”
許植這個男人,有時候也會顯現出上點歲數的男人的通病,他總是會一板一眼,認真對待她的這些小問題。
許植不假思索的說:“會的。”
向小園問:“長江這么兇險,你有把握能游上來嗎?”
許植道:“沒有。”
向小園問:“那你還跳下來?”
許植說:“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總不能看著你被水沖走。”他說那話時,他是坐著的,微微帶著笑意,但他目光堅定,語態誠懇,他在向小園眼里頂天立地,讓她沒有理由不去信服。
盡管只是假設,但許植的標準答案還是讓向小園感到驚恐。她望了一眼江面,然后立即入戲,她抱著許植的手臂搖起來:“算了你千萬別下來!我還會狗刨,我不要你就來救了!”
許植瞥了她一眼,一臉嫌棄:“你說你傻不傻!”但下一秒他又笑了,他心里十分窩心。
能將世間一切平凡瑣碎的語言變成甜言蜜語,原來這就是戀人擁有的技能。
第二天保準是個大晴天,當天夜里有月亮,也有漫天的繁星,密密麻麻的掛在浩瀚的蒼穹。向小園問美國的夜晚能看到這么多星星嗎?許植說紐約不能,但郊區可以。
向小園突然迫不及待的攤開手:“你在紐約給我帶的禮物呢!快給我看看!”
許植說:“我沒帶出來。”
向小園略微失望:“那你告訴我,是什么禮物?”
許植在這個話題上總是顯得神秘兮兮的,他賣著關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向小園問:“你覺得我會喜歡嗎?”
許植望著她笑:“你肯定會的。”
弄得向小園向往不已。
靜坐吹風,一時無話。
過了會兒,向小園低頭在沙上寫了四行字,許植問寫什么。
向小園說:“瞎編了一首詩。”她自覺難為情,加上一句,“打油詩。”
許植卻饒有興致,認真的去讀----
園中許一樹,亭亭而凈植。
春取滿庭綠,秋得遍地朱。
向小園緊張的看著他。
許植將四行字反復看了幾遍,這才抬頭說:“有我們的名字。”
向小園說:“你能明白意思嗎。”
許植又說:“能明白。我不懂這個,但我覺得寫得很好。”許植看著她,又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對有才華的女人沒辦法?”
向小園被夸得面紅耳赤,嘴上說:“這算什么才華呀。”她心里卻無比高興。
許植對天文略有研究,向小園喜歡聽他頭頭是道的講解哪是天狼星,哪是北斗星。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富有磁性。就像樂器的低聲部所發出的聲音,響徹耳邊,如同這一江春水,緩緩而流淌。不知不覺,她就睡著了。
而上一秒許植說你累了就睡吧。
她還信誓旦旦的說,不,我要陪你。
此刻她就呼吸平順,像個嬰孩。許植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偷了個吻。
向小園這個女人,溫柔多情,敏感害羞,善解人意又心思縝密。她像個粘人的孩子,她腦子里有許多奇怪又傻氣的問題。她身上的一切優點都樸實無華,她身上一切缺點也無關痛癢。但這一切,許植就是覺得剛剛好,她就像是對比著他的喜好量身定做。
許植將她抱在懷里,親親她的眉心,又□□了一會兒她的小手。原本枯燥難捱的漫漫長夜,因為有了她的陪伴,那真是比釣上大魚,還令人感到生動的。他這才體會到她剛才那句話“有你在,我怎么會覺得枯燥呢。”
她似乎讓身下的石塊膈得難受,她細微的動了動。許植單手將外套脫下來,平鋪在沙地上,讓向小園躺臥在衣服上,他將她上半身圈在懷里。
半小時后,魚竿上的鈴鐺又響了,魚竿尖端猛的下沉。向小園立即驚醒,兩人都站起身來。
許植憑著經驗,斷定必是條十斤以上的大魚。他雙手提著魚竿,冷靜的吩咐向小園:“去那邊的第三個桶旁,把抄魚網拿過來。”
向小園趕緊跑去拿來了,端著抄網站在許植身邊,目不轉睛的看著江面,大氣不敢出。
許植沉著冷靜的與大魚周旋,動作輕緩,盡量不使之受到驚嚇。
大約一小時后,大魚終于精疲力竭,漸漸浮上水面,露出青黑色的大腦袋。向小園本就有輕微的深水恐懼癥,此刻親眼在夜間的江水里見到這樣的龐然大物,嚇得手腳癱軟。
許植全神貫注的收放魚線,幾乎忘了身邊站著的隊友是豬一樣的向小園。許植見魚徹底浮在岸邊的水面上毫無動彈之力,他掌握著魚竿,低聲命令:“你去,對著魚頭,將魚抄進網里!盡量一次成功!”
向小園又興奮又害怕,生怕這條大魚跑掉,迅速脫下礙事的牛仔外套,顧不得對深水的恐慌,雙手抱著抄網,只等許植這聲令下,不管不顧的閉著眼就往水里沖。
第一網下去,向小園手一偏,居然直接敲在了魚頭之上,一聲悶響,大魚受驚,擺著尾部拼命的逃進岸邊豐盈的水草里。許植還來不及阻止,向小園已經追了上去,水里的鵝卵石多有青苔,向小園腳下一滑,驚呼一聲,一個仰面摔進了水里,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許植趕緊丟了魚竿,跳到水里去拉人。等兩人再上得岸,魚線被切,大魚早已無影無蹤。向小園狼狽一如落湯雞,望著視線不明的水草卻不死心,若不是許植阻止,她還要下去徒手捉魚。
向小園上岸后,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許植幽幽的說:“錯不在你,是我用人有誤,不該高估你的智商。”
經過這一番長久的折騰,已到凌晨四點。向小園站在江風之中,冷得瑟瑟發抖。許植問:“有帶別的衣物嗎?”
渾身濕透的連衣裙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還橫七豎八的掛著幾根水草,顯得她狼狽不堪,向小園牙關打顫,凄慘的搖搖頭。
許植當機立斷:“趁這會兒沒人,把裙子脫了。放到火邊我給你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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