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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植好笑道:“我工作起來太忙了,再說,你打我打不是一樣嗎?”
向小園望著腳下一片小水池,帶燈光的小噴泉下,幾條錦鯉有氣無力的游動。她摘了片葉子丟進池子里,兩只小魚立即擺著尾巴游了過來。
向小園悠悠的說:“肯定不一樣。”
許植問道:“怎么說?”
向小園又從包里取出沒吃完的餅干,攆碎了喂給錦鯉吃。不過一會兒,整池的魚都圍了上來。
向小園突然說:“你知道我和前夫為什么離婚嗎?”
許植道:“不知道。”
她捏著一塊餅干,拋得遠一些,魚群外圍一只小魚叼住餅干,飛快的游開了。
向小園說:“因為我一直懷不上孩子。雖然這不是□□,卻是導致湯宋同意離婚的最根本的原因。連芳洲那個女人,能正大光明取代我的位置,歸根結底,還是她手里有湯家的骨肉。我恨她,也羨慕她。我表面不在意,其實心里……總是會自卑的。許植,一個女人,離過婚,還不能懷孩子,”她將最后一塊餅干灑進池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末,站起身,直直注視著他的眼睛,“你們男人心里都是在意的吧。”
許植看著她沒說話。
向小園抬頭望了望天,一輪皎白的新月掛在正上方。春風從林子里吹來,拂面而過時,有樹木濕泥的芬芳,也有春分時節的暖意。
許植的沉默,讓她悲春傷秋得不能自已。
下一秒,許植突然抬起手,力道不輕的屈指敲向她的額頭。
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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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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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園捂著痛處,怒視他:“喂,你干嘛打人!”
許植道:“你該打。”
許植恨鐵不成鋼的教訓,“你這個女人,平時就不怎么聰明,沒想到關鍵時刻更是愚蠢。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沒孩子是遺憾,有孩子也僅是錦上添花。倒是你那個前夫,為了傳宗接代而結婚,因為傳不了宗接不了代而離婚。啊!”說到此處他突然笑起來,他右拳猛擊左掌,贊許道,“中國已逐漸進入老齡化,湯律師為了我國生計大事真是操碎了心啊。”
向小園怒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老婆要是不能生孩子,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許植坦白道:“在意啊。”
向小園瞬時黯然失色。
下一刻,許植終于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他看著她,用盡前所未有的專注。
許植虔誠的說:“但是如果她身體出了狀況,我會悉心照顧。如果終究不能痊愈,我責無旁貸,我更會與她一起承擔。而不是,棄她于不顧。”
向小園的眼淚,在頃刻間,噴涌而出。
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背光而站,長身玉立,近乎頂天立地。相識至今,那些躍然于紙上的傾心稱贊,不及他一句“不棄她于不顧”。
許植輕柔的替她拭淚,但他越是擦拭,這個細膩又倔強的女人的淚反而更多,他索性將她一把攬入懷中,任她哭個痛快。
他將她的頭輕輕壓進胸膛,他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心里卻是高興的:“不過我還得感謝湯律師的愚昧,不然,我又怎么能得到你。”
那是向小園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她終于伸出手,牢牢環抱住許植的腰。
向小園哭夠了,許植摟過她的肩,指著路面的影子說:“以后不許妄自菲薄了。單從影子來看,你還是配得上我的。”
向小園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低下頭去看,路燈下,他和她的影子靠在一起,他玉山修竹,她亭亭玉立,她站在他身邊,果然是天生一對的模樣。
許植總愛獨斷專橫的做些出其不意的事。許植突然一聲不響的將向小園攔腰抱起。
向小園驚呼一聲:“你干什么?”
許植不懷好意的說:“今天你不是走得腳痛嗎?我抱你進去。”
向小園掙扎起來:“放我下來!讓人看見了別人會笑的!”
許植將她抱得更緊,意氣風發的大笑:“瞻前顧后不累嗎?我從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他的眼睛在路燈下熠熠發光。
那時還不算太晚,小區仍舊人來人往。
飯后散步的情侶,三三兩兩嬉戲的孩童,旁邊還有緊跟時尚金曲的跳廣場舞的大媽,單看裙袂飄飄,不看滿臉褶子,大媽們也可以是熱情飛揚的。
大家果然對二人旁若無人的大膽行徑紛紛側目。
向小園難為情的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許植胸膛。
起先大家的視線的確被許植二人吸引,三不五時投來驚愕的目光。但人們也只是在那瞬間暗忖:“原來是一對熱戀的情侶啊”,然后下一秒,他們又自然而然轉過眼,該干嘛干嘛。
許植在她耳邊諄諄引導:“你看,你認為自慚形穢的事,其實旁人根本不會真的放在心上。”
向小園睜開眼,怔怔的看著他。
許植又說:“我們的影子真是絕配。”
向小園往地上看去,果然,兩道影子正相依相偎,如鴛鴦交頸。
向小園哪能不知他的用心良苦,她心中大為動容。
向小園輕聲問道:“為什么是我?世界上那么多長得漂亮家世又好,又聰明能干的女人。”
許植笑得一派風流:“我要家世和聰明做什么?這些我都有。”
他的回答過于籠統,向小園不滿意,軟磨硬泡,不依不饒。
許植拿她沒轍,思忖良久,他才認真的說:“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心里很愉快。”
這句情話樸質而生動。
和你在一起,我感到愉快。那就足矣。
向小園想起許植還有一件毛衣放在自己家里,她問,你要不要上去拿你的毛衣。
許植說,好。
兩人不咸不淡的交流,有說有笑進了電梯。
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大樓的陰暗處走出,他望著那雙背影,心如刀絞。
他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湯宋一直以為,向小園是他一個人的,即使離婚了,也是他閑置下暫時放進儲存箱的東西。但該東西的所屬權毫無疑問的依舊在他手上,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將她召喚而出。
湯宋做夢都不曾想過,除了自己,她還能和另外一個男人談笑風生,濃情愜意!他被向小園看許植的炙熱的目光,刺激得幾乎不能自主呼吸。
他重新審視向小園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他發現自己對她的重視,成倍的超越他的想象。
這個女人甚至在晚上邀請別的男人進自己的繡房!?
湯宋已經徹底忘記自己早已另娶她人,他的眼中只看到了前妻的背叛,不忠和□□。
……
和許植的豪宅相比,向小園的家簡直就是蝸居。許植那高大的身體跨進客廳,幾乎不能愉快的轉身。
他本人倒是滿不在乎,大喇喇的往小巧的沙發上一坐,將向小園的家具都襯托成了玩具。
許植看著向小園扭著細腰,從廚房跑進跑出,為自己倒水,他感到溫馨又踏實。
許植四處張望,漫不經心的問:“在我之前有多少男人來過這里?”
向小園呸了一口,說:“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風流嗎?這房子除了電工師傅,你是第一個進來的異性。”
許植輕笑,對她招招手:“過來。”
向小園警惕的看著他:“干嘛?”
許植索性走過去,左手奪過她手里的水杯,單手扣住她的腰,輕而易舉的往身前一攬,向小園就驚呼一聲,跌進了他懷里。
溫水灑在他手背上,他也毫不在意,一雙俊目看著向小園,目光灼灼逼人。
向小園臉一紅,垂下眼瞼。四周安靜極了,她甚至聽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然后,許植做了一件事,那件事是他看見向小園第一眼就想做的。
遙想初見,這個女人驚慌失措的從歹徒手中逃出,向自己奔來。奇怪的是,他那時還有閑情逸致欣賞她的腰,那時她腰間布滿獻血,深深刺激男人的感官,并且,那腰細得讓人憐愛。
此刻許植在向小園的腰上實實在在的捏了一把,只感到手下的觸感滑膩柔軟,不盈一握。
向小園覺得癢,笑著躲了一下身子。
許植嘖嘖稱贊:“這小腰,我兩根手指就能折斷。”又想到舞會上,邱懷安那雙放在她腰間的手,許植面色一肅,霸道的宣布,“以后不許再和別的男人跳舞!”
向小園說:“你這個人真是不講理。”但她心里卻感到甜甜蜜蜜的。
許植這才舒暢起來,笑著說:“其實我家里,除了保潔阿姨,你也是第一個進去的異性。”
她又驚又喜。
當向小園將許植的那件熨燙整齊的毛衣從枕頭下取出時,許植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毛衣底下還有一張毛巾,許植一眼認出是自己當時留給她那條,他的手指在毛巾上點了點,揶揄的笑:“晚上隔背呢還是擦口水?”
向小園嗔怪一聲,推著他:“你快走吧,快走吧!”
許植大笑。
向小園堅持要送他下樓,兩人并肩走出一樓電梯時,向小園一眼就看到坐在臺階上抽煙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湯宋也看到兩人,他熄滅了手里的煙,面無表情的走過來。
出于一種本能反應,向小園突然有些緊張,她又覺得自己緊張得莫名其妙,她提醒自己,向小園你已經和眼前這個男人毫無關系了。她看了身邊的許植一眼,瞬時感到心下安定。
向小園大方的迎上去,對湯宋說:“湯宋,你是來找人還是辦事呢?真巧我就住在這個小區。”
湯宋沒理會她。
湯宋直徑走到許植面前,語氣不善:“許主任,深夜跑到單身女性家里,恐怕不妥吧。”
許植笑得風度翩翩,四兩撥千斤的說:“彼此彼此。”
湯宋咬牙瞪著他,緊了緊腮幫,說:“許主任請自便,我有事要單獨和小園談談。”
許植問:“何事?”
湯宋沖撞上他的眼睛:“私事。”
許植略帶研究的看著湯宋,半晌,低下頭溫柔的靠近向小園,耳語道:“我就坐在前面椅子上,有事大聲叫我。”
向小園從善如流的點頭。
湯宋咬著牙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親昵的兩人,拳頭松了又緊。
許植對湯宋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后邁步走開。既不失氣度,也不失風采。
直到許植走遠了,向小園才收回視線。她看著湯宋,問:“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想知道,自然能知道。”湯宋掏出煙,又為自己點了一支。
向小園挺詫異:“湯宋,你以前不抽煙的。”
湯宋聳了聳肩,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
湯宋看著向小園的眼睛,平靜的,毫不拐彎抹角的,直接了當的問出他急需了解的問題,這個疑問再得不到解答,他的心快要被一只有著尖牙利爪的怪獸撕碎。
湯宋問:“你和許植,到底什么關系。”
當湯宋從天而降,撞上她和許植走在一起時,向小園不是不驚慌的。那種倉惶幾乎是下意識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是女子忠貞道德的自我桎梏。
這時,若是身邊的許植有絲毫退讓,她都會一敗涂地,無心戀戰。
但是許植帶著堅定的鼓勵的目光,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他的背脊筆直,他的胸膛寬闊有力,向小園的心迅速得以平定。
她在追求自身幸福的路上繼續奔馳開來。她再不是任何人的向小園。
至于湯宋,她已與之背道而馳。
向小園說:“湯宋,如果你是出于朋友的身份提出這個問題,那我告訴你,我不確定我和許植現在是什么關系,但是,”她看著湯宋,堅定無比的說,“我很喜歡他。”
湯宋狠狠的盯著眼前的女人,他不能自已的激動起來,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站著的這個女人就是向小園,不敢相信這是向小園能當著他的面說出的話!
她居然當著他的面,殘忍的承認她的背叛,那一刻,湯宋恨不得將她掐死。
湯宋用力閉上眼睛,努力使情緒平靜。
突然,他將燃了一半的煙頭卷入掌心,寸寸碾碎。他絲毫不覺得燙手,他仿佛失去了其它感官,因為他痛到極限的心臟已經分散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湯宋深深吸了口氣,他睜開眼,低下頭,用他此時能使出的最溫柔的表情,對向小園說:“我會和她離婚的,再給我一次機會。”
湯宋和向小園多年夫妻,他對向小園的了解恐怕比她自己還多。他有充分的把握,只要他認錯服軟,她就會回頭,就像曾經的每一次爭吵,他說老婆跟我回家吧,她撒一下嬌,耍一回賴,最后還是會乖乖跟他走。
盡管二人早已離婚,但至始至終,湯宋對向小園始終不能坦然放下。如今出現了來自其他男人的威脅,他對她更是勢在必得的。
向小園瞪大眼睛:“你胡說什么,這是不可能的。”
湯宋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向小園兔子一樣極速躲開。湯宋焦急的喊:“老婆,我愛的是你,我心里一直都只愛你!”
一股濃郁的酒精氣息撲面而來,向小園冷冷的說:“你喝醉了吧?”
湯宋比劃著雙手,解釋道:“這與喝不喝酒無關!老婆,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我決定和你復婚!”
向小園感到十分荒唐,她索性背過身去:“湯宋,你覺得可能嗎?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湯宋急了,他拋開所謂的自尊與面子,動情的喊:“小園,小園!我真的很愛你,我的心里始終只有你!真的,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我幾乎天天失眠,需要靠吃安眠藥才能入睡!那個姓連的女人,我一看見她就惡心,我寧愿睡書房睡沙發睡地下室,我也不愿和她躺在一起!小園,老婆,”他的語速急促起來,近似乎卑微,他再次伸手去拉她,向小園毫不留情的躲過,湯宋悲痛的喊,“我每天都在后悔,為什么當初把你放走了!你是我的家人啊!是我最親密的人。我一想到你離我越來越遠,我都快瘋了你知道嗎!老婆,你說,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我給你跪下成嗎?我給你跪下,只要你回心轉意!”
說完,湯宋毫不猶豫的跪在向小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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