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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只拿護膚品,湯宋卻堅持的把向小園半個月前收拾好的衣物又一件件掛回原處,直到一件不剩。湯宋取出放在箱子最底部的一雙嬰兒鞋時愣了好半天神,他把那小巧精美的鞋放在手心里擺弄,輕輕撫摸,嘴里喃喃的問:“你帶她一起去三亞啦?”
小鞋子是得知懷上寶寶的第二天向小園買的,大概三個月嬰兒的鞋,純白色,蕾絲蝴蝶結,要命的可愛,最可貴的是鞋的材質,如鵝毛一樣柔軟服帖,寶寶穿上肯定很舒服。向小園買的時候就甜蜜的憧憬過:“我有預感,我懷的是個女兒。以后我要給她穿最舒服的鞋,帶她去三亞金色的沙灘上奔跑!跑累了一起喝椰汁!”
向小園不知在看什么,她背對著湯宋,雙肩突然止不住的抖動。湯宋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臉,為她拭去滾落而下的淚,他動作輕柔,如同在撫摸一片寧靜的水面。爾后他痛苦的喊:“對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錯,對不起老婆!”
向小園終于忍不住嗚咽出聲,湯宋緩緩將她快瘦成一陣風似的身子抱在懷里,他大口的出氣,眼睛如同進了沙粒一般酸脹。
向小園在湯宋懷里酣暢淋漓的哭了一場,湯宋的懷抱與懺悔,盡管姍姍來遲,作用卻絲毫不減,盡管她沒說,但她太需要這個懷抱了。三亞半個月風清云遠碧海連天的撫慰,不如這個溫熱的緊實的擁抱來得有效。如果沒有這個擁抱,她會因為失去孩子,慢慢將自己逼死。向小園心想,這是湯宋唯一欠自己的東西了,現在兩清,她不再恨他。
哭過后她的臉色就沒那么僵硬了。偶爾湯宋以“老婆”為開頭的詢問,她也能回答一句半句。像相守多年的老夫妻,不溫不火的互動透著恩愛與相知,誰都不忍提及明天那場徹底的分離。
兩人吃過晚飯,湯宋突然感慨一句:“其實我們這房子的窗外風景真好,視野開闊,一眼望去綠蔭成片,”頓了頓,他由衷的說,“不知以后有沒有機會再來看一眼了。”
向小園立即說:“房子給你,存折歸我。你就不用舍不得了。”
這套房的市價跟他們的存款數目相差不大,而湯宋的收入比向小園高得多,所以她這么分配是公平合理,各取所需的。
湯宋搖搖頭,說:“不,房子和錢你都拿去,我年輕力壯的還能再掙……咱們不是還有輛車嗎,我就要那輛車吧。”
向小園看了他一眼,說心里不感動是假的,她幽幽的說:“我不想要這房子。”
這里充斥著太多美好的回憶,歌于斯,哭于斯。盡管最初一直為懷孕折騰,在這里也是她生命里最只得回憶的兩年。當時兩人剛工作沒多少存款,房子的裝修都是她和湯宋親手弄的。從防水到吊頂,從墻紙到貼磚,盡管每天都灰頭土臉又累又餓,如今想來每一個步奏都是能述說一夜的故事。更別提家具進場的激動,向小園甚至閉著眼就能回想起當時第一次躺在新床上說的那些話;讓她大笑不止的梗;那些對往后生活信心滿滿的憧憬。這是用愛一點一滴用建筑的巢穴,兩年來他們在每個角落里相擁,親吻,拌嘴,做1愛。到了后來懷上寶寶,他們又一起設計嬰兒房,期待一家三口的圓滿。那時自己幸福得神都嫉妒了吧,那時她怎么會想到,前后不過四個月,現在她就和湯宋站在同一個地方商量婚后財產的分割……這樣一個到處都被湯宋烙下烙印的屋子,如果從今往后只剩她一個人,她會瘋的。
她還不想瘋,留給湯宋去回憶吧。
“那就賣掉,錢你拿去另買一套,一個女人終歸要有自己的棲身之所。”湯宋不假思索的說,那是他能為向小園做的最后一件事。
向小園看著窗外,一時不知說什么好,賣了這房子,就好像要賣掉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她更舍不得。況且,家里大部分的錢都是湯宋辛苦賺來的,現在都給她了,他今后的日子將舉步維艱。向小園揉了揉太陽穴,疲憊的說:“房子的事以后再談吧。”
飯后無事,湯宋提議去小區散步,這曾經是她懷上寶寶后每晚必做的事,也是他們一天之中最輕松溫馨的時刻。向小園是不愿去的,卻扭不過湯宋的熱情。
兩人并肩剛下樓,就遇到當時和小園幾乎同時懷孕的兩口子,對方孕婦已經初具大腹便便的規模,她老公走在她身邊,專心致志的為她剝橘子。
見到向小園二人,那孕婦熱情的打招呼,夸張的驚嘆向小園五個月了身材還這么好,并抱怨自己身上的膘像豬一樣瘋長。向小園盯著那隆起的肚子,出了會兒神。孕婦沒注意到她的臉色,又接著問向小園喝沒喝孕婦奶粉,喝的什么牌子;寶寶的小床買了嗎,要早點買散散油漆味兒;能借到別的小孩穿不了的衣服嗎,別人穿過的沒甲醛還柔軟。林林總總,沒完沒了。向小園心想,自己以前也是這么事無巨細的招人煩嗎?四人一起走了兩圈,小園借口不舒服,湯宋挽著她上樓。電梯口前那孕婦還在絮絮叨叨,說寶寶以后生下來一起去影樓拍照吧。向小園連敷衍的力氣都沒了,抬了下手,快步走進大樓。孕婦笑著向她揮手再見,她始終沒發覺向小園的異常。原來一個太過幸福的人,就會不自覺的忽略眼前的不幸。小園原本想要如實說出明天我要離婚了,想了想,只說了聲:“你一定能生個聰明健康的寶寶。”
回到家后湯宋說:“老婆我打水給你燙燙腳。”
向小園正要說不用了,湯宋已經跑遠。水端來后,他自然而然的蹲下為她洗腳,就像當時她懷孕時一樣。他的頭抵在她雙膝前,濃郁剛硬的頭發時不時蹭著她的皮膚,有點癢。
一滴明亮的水光掉到盆里,瞬間消失。他詫異的抬起頭,向小園忙將臉轉向一邊。
“老婆,水涼了吧。”湯宋詢問。
等向小園反應過來,自己的右手已覆上湯宋頭頂。湯宋立即握住那只柔若無骨的手,在臉上蹭了蹭,又放到嘴邊親吻,冰冷的唇微微發抖。向小園沒忍住,又哽咽起來。湯宋跪在地上,他突然抬頭說:“老婆,我想和你做,愛。”
ctg2015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