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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元澄之言,元宏苦笑道:“漢革推行之際,新貴舊臣間暗中博弈,此時若定下太子人選,便是下一個子恂…”
元澄頷首道:“臣愚鈍!陛下所慮極是!只臣謬以為陛下如今器重常山王,欲以常山王為儲…”
元宏抬頭望著元澄,直言不諱道:“皇叔莫不是以為朕因寵愛寶兒,而欲立子恪吧?”
元澄一臉尷尬,支吾道:“臣…臣以為陛下愛屋及烏…”
元宏冷笑一聲,道:“莫說寶兒無意為子恪爭奪儲位,便是其有心,朕亦不會因一己私情而草率行事…皇叔可知朕緣何如此疼愛寶兒?她與她人不同,從未有鉆營之心,亦不以名利為重。朕與她一道,不覺心累,猶如孩提之時。”
元澄心內舒了一口氣,道:“是臣淺薄,以小人之心猜度陛下…陛下恕罪!”
元宏道:“朕知皇叔所慮為何…皇叔大可安心。”
送走元澄,三寶侍奉元... -->>
侍奉元宏歇下。待一覺醒來,已是酉初二刻。
三寶奉了熱茶于元宏,又領眾侍為其洗漱更衣罷,方小心道:“陛下,方才左昭儀差人送來桂花糕,只道是陛下車馬勞頓,食用桂花糕可令陛下生津養陰,以解乏累。”
元宏微微頷首,道:“寶兒心細如發,總是這般體貼。”言罷,接過三寶所奉糕點,緩緩食下。
三寶邊侍奉元宏進食,邊接著道:“右昭儀方才攜了七皇子同往御書房向陛下問安,奴只道陛下歇下了…”
元宏冷笑一聲,道:“平日里右昭儀鮮少攜子悌同往,今日倒是來得夠快啊…”
太子被廢,李氏攜元悌同往無非為博皇帝歡心,以為其日后可爭奪儲位。
三寶近侍皇帝,豈能不知皇帝言下之意,只自己身為內侍,亦不敢隨意接話,便垂首不語,立于一旁。
元宏見三寶這般模樣,輕拍三寶道:“罷了,朕許久未見羅夫人與子懌了,你為朕備輦,去瑜景殿瞧瞧他們母子。”
如今太子被廢,常山王兄弟又隨御駕祭天,皇帝此舉,只為令宮內眾人不妄自揣度太子人選。三寶亦是機靈之人,當下會意,連聲應下,退出外去,不在話下。
因離京多日,且有元恂潛謀之事,元宏數日來并未往后宮而來。待這日來到永合殿,已是回洛陽宮五日之后。
元宏屏退左右,只抱著元淑與禾同于席榻而坐。
元宏邊逗弄已會牙牙學語的元淑,邊對禾道:“淑兒愈發可愛伶俐了,她似你,亦如朕。”
禾笑道:“阿女隨父,淑兒自然是像元郎的…淑兒整日里隨瑛兒一道玩耍,亦是得了她阿姊的那份機靈。”
元宏道:“瑛兒亦是聰明伶俐的緊…朕這些兒女之中,數她兄妹最是懂事明理,這皆為你教養之功。”
禾搖了搖頭,道:“恪兒兄妹素來懂事乖巧,彼等隨妾一道而居不過三年,妾又豈敢貪功?”
元宏對著元淑,道:“淑兒,你有個好阿娘…”轉頭望著禾,元宏又對禾道:“寶兒,你可愿再為淑兒生個阿弟?”
禾聞元宏之言,一時面紅耳赤,嬌羞無語。
元宏見狀,憐愛道:“寶兒若愿為朕再生一子,朕便后繼有人了…”
禾自是知皇帝此言用意,聞言心內一怔,忙道:“諸皇子皆源出元郎,各個聰慧過人,元郎豈能無后繼之人?”
元宏長嘆一聲,道:“這幾日朕不往后宮一因前朝事眾,二來亦是因了太子之位虛懸,宮內眾人虎視眈眈,彼等多出名門世家,與前朝絲絲相連,各個或覬覦鸞位,或有心儲位…朕不甚其煩。”
禾體恤道:“妾知元郎身不由己,妾無力助元郎解憂,只能盡心照拂孩兒們,不令元郎分心。”
元宏一手抱緊元淑,一手攬住禾,柔聲道:“朕與你一道,心自可安。”
禾望著元宏,道:“妾并非元郎口中這般好,妾亦是心中有私之人…妾有一言,只不知當不當講?”
元宏道:“寶兒與朕夫妻同心,有何不可直言?”
禾道:“前幾日蕎兒來見妾,道是太子于府內日日痛哭流涕,懺悔己過。妾知太子所犯乃不赦之罪,亦知此非后宮之事,自是不敢對元郎道勸解之言。只妾見蕎兒生產在即,卻日日為太子寢食難安,妾恐長此以往,有損其腹中胎兒。”
望著元宏,禾又接著道:“元郎,太醫已為蕎兒診脈,道是蕎兒腹中八成是男胎,那便是元郎的皇孫啊…貞皇后只育子恂一子,若知子恂如今亦有子嗣,定可含笑九泉。”
待禾言罷,元宏輕輕松了手,又將元淑安坐于席榻之上,轉頭望向窗外,緘口不語。
十數彈指后,元宏轉過頭望著禾,開口道:“寶兒,你方才之言朕已明了。朕初登大寶,皇祖母便令林氏近侍身側,林氏較朕年長,待朕百般呵護,于朕而言,其如母如姊…待其產下子恂,無論朕如何哀求,皇祖母亦將其賜死…朕早年征戰沙場,革新變法,對子恂疏于管教。子恂有今日之過,朕亦難逃其責…”
禾寬慰道:“元郎為天下之君,日理萬機,又豈能歸罪于己?”
元宏苦笑一聲,道:“罷了,右孺子腹中胎兒無辜,朕明日著中書令宣旨,將子恂夫婦遷往河陽,令其每日抄誦佛經,于佛前懺悔。至于衣食用度,以宗親待遇…”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心惡(一)
自皇后馮氏因憂思成疾,歿于遙光寺內,太子元恂又被遷往河陽,前朝后宮封后立儲之聲便日囂塵上。
這些時日以來,左昭儀李氏極盡籠絡人心之事。李氏本就執掌宮權,前朝有其父少傅李沖為靠,膝下又有七皇子元悌為繼,如今李氏母子自是成了炙手可熱之人。李氏雖覺勝券在握,心下卻仍有幾分忐忑。
夫人羅氏育有四皇子元懌,又有袁夫人薨世后養于其膝下的三皇子元愉,其父亦貴為鎮南大將軍,且深受皇恩,然羅氏一心向佛,諸事不問,李氏自是對其不以為意。
唯有禾,得皇帝專房之寵,又與李氏并尊昭儀,且其膝下有兩子兩女,可與李氏并驅爭先。李氏心中忌憚,愈發將禾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將禾除之而后快。
昌霞殿內,李氏與彭城公主元鈺一席而坐。
見元鈺滿面愁容,李氏只覺得了挑唆之機。為元鈺斟滿盞中酒,李氏道:“今日乃寒衣節,公主已為駙馬都尉與中庶子燒了寒衣,怎得還愁眉不展?”
元鈺飲下一口酒,幽幽道:“吾燒的是寒衣,悲的卻是自己…吾堂堂大魏長公主,如今卻寡居宮中,形單影只,備極凄涼。”
李氏陪笑道:“公主乃金枝玉葉,如眾星攢月!公主若肯下嫁,所求者眾,公主又何須自哀自憐?”
元鈺輕嘆一口氣,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吾自芒種那日得遇中庶子,便見之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