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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昭儀李氏見元錦夸贊馮氏心內不屑,略略思忖,佯作恭維道:“皇后母儀天下,乃為天下婦人之表率?!?
舉起杯盞,李氏又接著道:“妾得陛下與皇后信任,代皇后打理后宮,今日宮宴,若有不盡之處,還望皇后與各位長公主見諒。妾謹以此杯,恭?;屎笈c各位長公主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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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浪公主元錚本就因盧嬪之故與李氏交好,聞李氏之言,即刻接了話去:“右昭儀蘭心蕙質,莫說備此小小宮宴,便是舊歲闔宮搬遷盛事,吾瞧著亦是井然有序,陛下與皇后當真是慧眼識人啊?!?
李氏笑道:“樂浪公主謬贊于吾,乃是陛下與皇后福蔭庇佑方使一切順遂?!?
席間之人哪個不知遷宮之前皇后因被皇帝禁足而失了治宮之權,李氏方才之言聽似贊譽皇后,暗里卻是極盡嘲諷之意。
馮氏心中暗惱,然李氏與元錚之言又無力可駁。馮氏正心中恨恨之際,只聽樂安公主元鏝出了聲:“右昭儀所言非虛,陛下乃一代明君自是福澤深厚,皇后既為陛下中宮嫡妻,那自是與陛下鸞鳳和鳴,福佑眾生,有陛下與皇后蔭蔽,世上還有何事不順遂而行?”
元鏝駙馬都尉嫡妹嫁于馮氏堂弟,故而聞李氏與元錚之言,元鏝便出聲相助馮氏。有了元鏝聲援,馮氏方才緩了臉色。
李氏本欲以此令馮氏難堪,卻不料被元鏝截了話去,心下雖惱,卻面不改色道:“樂安公主所言甚是,皇后尊貴,福澤自是無人可及。”
瞧了一眼席間左右孺子,李氏計上心來,又接著道:“妾愿皇后亦可福澤左右孺子,令她二人早日為太子開枝散葉,延續我大魏皇嗣血脈?!?
馮氏本就厭惡李氏,加之知李氏近來與鄭蕎過從甚密,此時聽聞其提及左右孺子,便斜眼瞧李氏,沒好氣道:“太子正值青春之年,日后娶了正妃嫡妻,自是可為太子誕下子嗣,又何愁無人延續皇嗣血脈?”
馮氏方才言罷,彭城公主元鈺便開了口:“皇后之意,若非嫡妻便不可為太子延續皇嗣血脈?那先太后亦非先帝嫡妻,皇兄與吾亦非嫡出子女,不知皇后所指可是此意?”
馮氏不料元鈺會歪出此意,心內大驚,怛然失色。
眾人面面相覷,未曾料及元鈺會道出此言,事涉先太后與皇帝,自是無人再開口出聲。席間之人,有如袁夫人般為馮氏捏把汗的,亦有事不關己漠不關心的,更有冷眼旁觀坐看笑話的。
坐于禾身側的馮娷見姑母一臉恐慌之情,便開口幫腔道:“彭城公主,您許是誤會皇后了,皇后定是…”
不及馮娷言罷,元鈺便喝道:“放肆!吾與皇后說話,幾時輪到你來插嘴?你亦是名門閨秀,皇兄又著左昭儀教習于你,吾不知是你本就粗俗,亦或左昭儀未盡教習之責,竟如此放肆,目無尊長!”
馮娷到底年輕,聞言心內大驚,忙垂首道:“公主息怒,娷兒并非有心冒犯,娷兒只是…”
元鈺今日本就欲尋釁滋事,找禾不是之處,卻苦于未得時機。此時聞得馮娷之言,元鈺又豈能錯過此機:“只是如何?你冒犯尊長在先,卻又行狡辯之言,縱是吾不與你計較,卻有這許多長輩列于席間,陛下既欲娉你為太子正妃,那你便該舉措得當,以綱大倫,而非迕逆長輩?!?
元鈺言語之間,卻將目光冷冷投向了馮娷身旁的禾。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新年始(三)
且說元鈺本就欲尋禾不是之處,現下里得了馮娷之機又豈能錯過。
因昨夜三寶所囑之言,禾今日自是謹言慎行,欲避元鈺鋒芒。禾見元鈺尋釁滋事,且此時又見其目光冷冷瞧著自己,便知其針對馮娷乃因了自己之故。
禾雖非多事之人,卻不愿馮娷無故因自己而被元鈺刁難。略略思忖,禾開口道:“公主,方才是娷兒冒失了,公主乃明月入懷之人,莫要與之計較?!?
元鈺冷冷道:“吾乃其長輩,又豈會當真與之計較?只太子正妃日后便是我大魏皇后,自當懂禮識節。吾身為本朝長公主,太子姑母,見未來太子正妃言行有失,又豈能坐視不理?”
禾淺淺一笑,道:“公主言之有理,見善而遷,有過則改,娷兒若有不當之處吾定令其改之?!?
望著席間眾人,禾接著又道:“今日乃諸位長公主回宮的喜宴,莫要因此擾了諸位年節里喜悅之心?!?
言語間禾已端起茶盞,繼而又道:“娷兒既由吾行教導之責,那吾便以茶代酒,替娷兒向各位長公主賠個不是,愿諸位長公主們與駙馬都尉們日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恩愛永白頭…吾先飲為敬!”
禾平日里言行慎重,元鈺未曾料其今日竟先發制人,且有禮有節無懈可擊,一時怔住,不知如何應對。
席間眾人方才因事涉先太后與皇帝,故而無人敢出勸解之言,此時聞左昭儀如此言語,加之眾人皆知左昭儀得皇帝隆寵,且皇后馮氏一族亦是豪門望族,太師馮熙又乃三公之首,自是不敢再裝聾作啞,持隔岸觀火之態。
身為諸公主之長,常山公主元錦舉起杯盞,開口道:“左昭儀所言極是,年節里當歡喜為上,吾亦以此杯祝陛下與皇后身安體健,亦祝二位昭儀、二位夫人等迎新納福,今歲勝舊年!”
待元錦言罷,元鏝便接口道:“吾等姊妹亦是難得回宮,當宴樂賞舞,把酒言歡才是?!毖哉Z間元鏝亦將杯中酒飲盡。
皇后馮氏亦借了此機,舉杯對眾人道:“天佑大魏,瑞雪豐年,吾與諸位長公主滿飲此杯!”
眾人見狀自是舉杯同飲,畢竟年節,且皇帝又身于后宮之內,縱是元鈺,亦不得不有所顧忌,只得隨了眾人將杯中酒飲下。
馮氏雙手擊掌,便聞鼓樂齊鳴,舞姬自兩側魚貫而入,翩躚起舞。眾人平日里亦難得相聚,此時見歌舞已起,皆緩了心緒,彼此互道祝福,飲酒進膳。
馮娷隔著眾人望了一眼禾,向其點頭示意,禾嫣然一笑,彼此心下默契。
二人這細微之舉右孺子鄭蕎卻瞧得仔細。本因那日華林園中李氏威逼利誘,鄭蕎如今與李氏往來頻頻,然其心中仍惦念禾與自己往日情分,不愿行有損禾之舉。
此時見禾出言相助馮娷,又見二人親密之狀,鄭蕎心中酸澀十分。李氏如此心機之人,自是將此些細微之舉看得清楚,心下暗喜。
到底是宮宴之上,且有前車之鑒,元鈺雖心有不甘,亦不得不強壓心火,直至曲終人散,元鈺亦無其他過激之舉。
展眼便至上元燈節。
正月十四日晨起,掌冶署便已著眾內侍將宮燈懸于各宮各殿,尚膳署眾人亦開始備制元宵,以便上元節供應各殿所需。
上元節晨起,元宏便沐浴更衣,待食罷早膳,辰正一刻,元宏與太子元恂領文武百官于太極殿前行祭祀太一... -->>
祀太一神之禮。
宮中雖祭禮繁多,然除去告祭大禮與春秋大祭,帝王祭祀五帝與日月諸神之時只須作以長揖。諸祭之中唯這上元節祭祀太一神,隆重之極堪稱諸祭之首。
大殿之前,本朝皇子、公主與宗族八部十姓年十三以下童男童女,凡生肖不與當日相沖者皆立于祭壇兩側。
燔柴爐內生煙迎神,由導引官領元宏至太一神牌位前行三跪九拜之禮。迎罷神,由少府執事領元宏向太一神進獻玉、帛,而后,由內侍呈上江米水盥洗,再由太常卿王友清引元宏行上香之禮。
上罷香,皇帝向神牌三遍鞠躬,復又退回拜位,童男童女唱贊,太子進俎。之后便是初獻禮,皇帝至爵洗先受爵,再滌爵、拭爵、進爵,而后執爵官以爵進元宏,再引元宏下跪獻爵。與此同時,童男童女唱贊暫止,由祝禱官誦讀祝禱文,待畢,唱贊復起。
初獻禮之后便為亞獻禮與終獻禮,所做之事與初獻禮無二,便不再一一贅述。
終獻禮罷,元宏行飲福受胙之禮,寓意皇帝乃為天子,得上天庇佑,可承上天所賜之福。待受胙之禮行罷,便由掌祭官與執事官將撰與帛送入燎爐焚燒,皇帝與太子進前親觀,唱贊止,祭祀天一神之禮方算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