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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盞茶功夫,左尚署署丞張延便隨環丹入了內來。
向李氏行罷禮,張延笑道:“夫人,不知您喚臣前來有何吩咐?”
李氏淺笑道:“這闔宮車馬于此間停了九日,一應糧草供給可還充足?”
張延垂首道:“夫人寬心,兗州刺史劉萬慶大人備足糧草,臣算著,便是再有十日,亦是足夠。”
李氏點了點頭,道:“有張署丞料理,吾自是安心。”
示意張延入座,李氏又接著道:“這許多年吾于宮中最倚賴之人便是你張署丞。如今,吾掌了宮權,更是需張署丞與吾同心協力,將這宮內之事料理妥帖。”
張延急忙忙道:“莫說臣當年受隴西公提拔,才有今日這署丞之位,只憑夫人事事周至,又待臣下以寬,臣便甘愿追隨夫人左右。”
李氏笑道:“當年父親任中書令,你于父親手下任職,父親見你行事謹慎,方于先太皇太后處舉薦你任了這左尚署署丞。如今吾亦如父親那般賞識于你,這少府有一副卿之職空缺,吾有心諫言陛下,提拔于你。”
起身離席俯跪于地,張延欣喜道:“臣謝夫人再造之恩,臣誓死追隨夫人,為夫人馬首是瞻。”
李氏笑道:“如今張署丞既與吾一心,吾便開誠布公,有一事相囑。”
張延道:“但憑夫人吩咐。”
李氏頷首道:“吾知這宮內車馬不得隨意離隊,然現下里吾有一封急書于父親,你掌闔宮車馬,不知可否解吾之困?”
張延亦是明白之人,聞李氏提及舊日隴西公情份,又予了自己少府副卿之職,原是因了此故。張延心知若想于這朝中步青云之路,必得攀附得勢之人。這隴西公任鎮南將軍、尚書仆射,又領太子少傅,于朝中得皇帝倚重;貴嬪夫人如今代皇后執掌治宮之權,亦是如日中天之勢。
念及此,張延急忙忙道:“夫人所囑,臣自是義不辭難。”
第八十七章 心難平(三)
這尚膳署署丞孟睿先聽聞貴嬪夫人李氏傳召,亦不知何故,忙整了行裝,往李氏房內而來。
待入了內來,孟睿先忙向李氏行禮道:“臣孟睿先,請夫人萬安!”
不及抬頭,孟睿先垂首接著道:“不知夫人傳喚臣有何吩咐?”
李氏望著孟睿先,道:“倒亦無事,不過今日吾至皇后處問安,皇后言及這些日子膳食過于粗陋,故而吾尋你前來探個究竟。”
孟睿先一臉委屈之色,道:“夫人,臣冤枉啊!雖說闔宮于這城郊之地,然兗州刺史劉萬慶大人極盡供應牛羊米粟,闔宮上下一應吃食未有半分改變,望夫人明鑒!”
這孟睿先母舅為已故平安郡侯李弈。當年這李弈有寵于先太皇太后馮氏,官至都官尚書,又晉了爵位。
李氏一族本就人多勢眾,自那李弈受寵,李家便更是顯赫一時。豈知樹大招風,朝堂之上本就各為己利,又因兩族皆是依靠先太皇太后之勢,自此李氏一族與馮氏一族便結下怨氣。
待先太皇太后薨世后,太師馮熙曾諫言元宏將孟睿先撤去尚膳署署丞一職,然元宏念其執掌尚膳署多年,亦未有半分差錯,故而仍將其留任于此間。
有此一出,孟睿先自是不愿攀附于皇后馮氏。李氏心知這過往種種,便是自己出了妄語,言皇后抱怨膳食粗陋,亦知孟睿先無處可證其言真偽。
李氏淺笑道:“吾知孟署丞行事妥帖,自是不會偏聽誤信。”
方才李氏言及皇后,只為提醒孟睿先,其如今在這宮中若不依附自己,便會遭馮氏刁難。
果不出李氏所料,孟睿先此時自是覺李氏待己親厚,亦有心依附于其。
執起案幾之上杯盞,李氏輕呷了一口茶,又接著道:“這陛下如今受了風寒,你自當是多備些性溫之食才好。”
聞李氏之言,孟睿先便據實相告,道:“夫人,這些日子大監知會臣,陛下不欲飲食,只著臣將那高句驪所貢之人參煎水,日日送至陛下房內。”
這風寒之癥本為內感風邪,若以藥理,自是以驅風除邪為要。然這人參為大補之物,風寒之時飲之,便會助長邪氣以侵內腑。藥食本同源,這孟睿先又豈能不知此理。
李氏聞言,便知孟睿先有攀附之意,刻意將此透露于己。于是李氏詢道:“你是言陛下這些日子并未進膳,只以參湯為飲?”
孟睿先點了點頭,道:“是,夫人。不過自昨日始,大監便已著臣將河內郡所出淮山磨粉,為陛下煮了淮山羹。”
待孟睿先言罷,李氏心中已將喬懷德之言應證無疑。
李氏略略思忖,對孟睿先道:“去將粟米熬粥,只瀝取其漿,吾要親自呈于陛下,再有,為昭儀備一份淮山江米粥,記得輔以赤糖。”
頓了頓,李氏又道:“再制些長樂公主平日里所喜小食,一并帶上。”
待孟睿先應聲離去,李氏方微閉了雙目,歪于席榻之上。
元宏房內,太醫令梁世清為皇帝清理罷傷口,又敷以七厘散,方緩緩將其傷口以細布包扎。
待畢,梁世清起身離榻,俯身跪地,對元宏與禾道:“陛下、昭儀,方才臣觀陛下傷口,竟已愈合八分,陛下不日便可大安。”
禾聞梁世清之言,自是心內歡喜,于是道:“太醫令乃不世之才,果有回春之術。”
梁世清垂首謙道:“謝昭儀,臣不才,實乃陛下龍體本就精健,雖受此一箭,恢復卻較常人快了許多。”
元宏伸手拉禾,道:“寶兒,太醫令之言你現下里可聽得真切?朕無事,你莫要再為朕憂心。”
禾望著元... -->>
禾望著元宏,道:“太醫令雖言陛下已愈八成,然此番是為箭傷所致,陛下仍當小心調養為上。”
揮手示意梁世清退去,元宏道:“寶兒有所不知,我大魏馬上得天下,朕早年征戰沙場,亦是有過刀箭之傷,太醫令便是以這七厘散為朕醫治而愈。”
元宏所言聽似平淡,然禾聞之,卻心內疼惜。得江山易,守江山難,又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有雄心壯志,欲開疆拓土,一統天下,那自是難上復難。
念及此,禾柔聲道:“陛下是寶兒的夫君,更是天下百姓的主君,寶兒只愿陛下身安體健,那便是寶兒與天下蒼生之福。”
元宏望著禾,滿眼愛意,道:“這天下,便是無朕,亦有子恂為繼;然寶兒只有朕一人,便是為了寶兒,朕亦當早日康健。”
禾心內動情,卻只俯身親吻元宏臉頰,不再言語。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