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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銀奇此時亦沖了過來,眼見皇帝渾身是血倒于地上,急忙忙近前欲將其抱于車上。
元宏微微睜眼,聲音微弱道:“寶兒,你可還好?”
禾滿眼淚水,拉著元宏的手,道:“元郎,寶兒在,寶兒無事…”
元宏此時眼神已顯呆滯,喘息道:“寶兒無事便好,無事便…”
不及言罷,元宏已昏死過去。
“元郎…”禾泣聲呼喚,此聲回蕩于這山林之間,尤是凄涼。
待三寶引了羽林衛前來救駕,見此情景,亦是失了顏色。
車駕之內,禾抱著元宏,如那失了魂魄之人,任由涕泗滿面,痛到無法言語。
三寶見禾如此模樣,便小聲勸道:“昭儀,陛下乃天子之尊,自有上天庇佑,斷不會有失,您切莫如此憂傷,若陛下醒來,見您這般模樣,定是心疼不已。”
禾聞三寶之言,雖心如刀割,卻仍是抽噎著點了點頭,強忍下淚水,卻是緊緊抱住元宏,一臉傷痛茫然之情,再無半聲言語。
皇帝遭遇不測,此為國之大忌。
待回至驛站,為不惹眾人疑心,蔣銀奇與三寶便著羽林衛自后門將皇帝抬入了內室。
待太醫令梁世清為元宏清理罷傷口,又為其上了創傷之藥,已是子夜時分。
見禾執意于此陪伴,三寶心知多勸無意,于是領了親近隨侍之人于門外守候。
望著元宏昏睡的面龐,禾如摘膽剜心一般。眼前這個男人,是天下之君,為了護自己,卻甘愿以身擋箭。
“元郎,你快醒來!你若不在了,寶兒又豈會獨活于世?元郎,你能聽到寶兒的聲音嗎?上天讓你與寶兒相遇,又怎能如此狠心將你我分離?天子一言九鼎,你口口聲聲要與寶兒相伴到老,如今又怎能將我一人留于這世間…”
禾低聲呼喚元宏,痛心入骨。
第八十一章 山林道(三)
月光似水,靜靜灑于這驛站之內。
禾跪坐于床塌一側,黃昏時分那一幕久久縈繞于腦海之中。這一個月里,還未走出喪明之痛的禾,如今又要面對與心愛之人的生離死別。禾不知道,上天緣何要這般捉弄自己。
遇到元宏,其對禾言,此生常伴左右,令禾不必憂懼,可以歡愉的生活。禾覺生命如此美好,便是過往種種不幸,再不記于心內。
如今,這個令自己備感溫暖之人為了救自己,卻舍了命去,叫禾如何不痛徹心扉。望著窗外的白月光,禾心內對自己道:“若元郎就此撒手人寰,妾便隨了你同去,妾不要與你分離,更不要陰陽兩隔!”
生當常相伴,死亦同相隨。
待元宏微弱地睜開雙眼,只覺一縷陽光射入其眼內,迷迷糊糊間,元宏看見了禾掛著淚痕的面龐。
元宏雖覺無力,卻仍是伸了手去拉禾。禾相伴元宏整夜,雖疲勞難耐,仍強撐著精神,此時見元宏醒來,心內又驚又喜,急忙忙湊近前,詢道:“元郎,你醒了?可覺哪里不適?”
元宏心知自己這般模樣,定是令禾心痛不已,于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輕聲道:“朕無事,寶兒莫要為朕擔憂。”
禾此時已雙目晶瑩,輕撫元宏面龐,道:“元郎,你怎得這般傻,要為寶兒擋箭,你若有事,寶兒又豈能獨活?”
元宏面色蒼白,吃力道:“莫要說傻話,朕要寶兒…好、好的…”
禾急忙忙以手掩元宏之口,道:“元郎切莫再言語,寶兒陪著元郎,寶兒一定好好的…”
言罷,禾又急忙忙喚了三寶與梁世清入得內來。
見皇帝醒來,梁世清忙近前為其請脈。待片刻之后,梁世清方自醫箱之內取了銀針出來,繼而又為元宏施了針。
待元宏緩緩閉了雙目睡去,梁世清方開口道:“昭儀,陛下昨夜因失血過多而昏迷,方才臣為陛下請脈,現下里陛下已離了險境,故而臣為陛下施針,可令陛下安睡,以養血氣。”
見禾仍是一臉失魂落魄模樣,梁世清繼而寬慰道:“昭儀,陛下早年征戰沙場,練就筋信骨強,昨日那箭亦非直入后心,故而并未危及陛下龍體,只需靜養些時日,陛下便可痊愈。”
聞梁世清之言,禾方收了心神,點頭道:“太醫令,陛下就交托于你了,萬萬要令陛下康健!”
梁世清忙跪地道:“昭儀放心,臣定當竭己所能,令陛下大安!”
待一切安置妥當,三寶出至外室,便與蔣銀奇相商道:“蔣大人,如今陛下遭遇不測,自是無法啟程,然這闔宮人眾,若走漏風聲,自是于朝堂不利,可如何是好。”
這蔣銀奇為文成帝年間太醫令蔣孝庭之孫,其祖因為先太皇太后馮氏治了頭痛頑疾,故而受了先太皇太后恩典,允其兄蔣中奇入了太醫署,又因蔣銀奇自幼習得一身好武藝,十三歲上便著其隨侍御前,待元宏親政之時又將其晉了羽林侍郎將,故而這蔣銀奇亦如同三寶那般為元宏親信之人。
此時聞三寶如此言語,蔣銀奇亦是心內擔憂,道:“方才依太醫令所言,陛下雖無大礙,但這十數日內又豈能舟車勞頓?”
于室內來回踱步,蔣銀奇又道:“我已著人去追查那群襲擊之人,現下里當務之急便是快馬加鞭于任城王報信。”
三寶點了點頭,道:“蔣大人行事周全,這眼前還有一事,亦是耽擱不得。”
望著蔣銀奇,三寶接著道:“陛下遭遇不測自是不能對外人道,更不可令人知陛下是為昭儀擋箭而致。如今這李夫人執掌后宮,若這闔宮車馬需暫停此處,我... -->>
此處,我自是要去知會皇后與李夫人。”
蔣銀奇聞三寶之言,亦點頭道:“大監所言甚是,如此你我便兵分兩路而行。”
二人正欲分頭離去,三寶忽得拉住蔣銀奇道:“蔣大人,你我需口徑一致,對外只言陛下受了風寒,需于此處靜養幾日。”
蔣銀奇點頭應下,二人方各自離去。
皇后馮氏因失了治宮之權,正百無聊賴之際,忽聞得內侍來報,大監于室外求見。
馮氏聞報,急忙忙著嬋梅將三寶迎入內室。待行罷禮,三寶便開口道:“皇后,這一路舟車勞頓,您可還好?”
馮氏咧了咧嘴,道:“難得大監還記掛吾這個皇后,吾還好,多謝大監。”
三寶知馮氏本是驕傲之人,如今失了治宮之權,又被以安車為駕,心內定是不悅,然此時三寶心系皇帝,自是無心于此久留,于是道:“奴來是為知會皇后,陛下因受了風寒,這幾日需于驛站休養,這闔宮車駕亦暫留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