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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元錚一番言語,元宏方注意到殿中之陳設,不禁連連點頭,贊道:“果然有心之人。”遂又詢馮氏道:“可是皇后之意?”
馮氏心內一緊,含糊道:“行轅之內,妾皆著中尚署眾人細心裝點,務令陛下與公主們賞心悅目?!?
話音剛落,只見貴夫人李氏起身,含笑道:“回陛下、皇后,妾晨起著宮婢們采擷紅梅,見瑞雪紛飛,想起公主們亦是喜愛紅梅,便著人送些至殿上。”
抬頭望了一眼馮氏,又接著道:“妾思忖著紅花襯白玉,便著內侍們將花瓶、碗箸一并換下。今日本就是為公主們設的回宮之宴,妾便自作主張,燃了公主們喜愛的犀桂香。妾未及時回稟皇后,是妾之過?!?
馮氏正欲開口,便聽元宏點頭道:“夫人心細如發,且研精覃思,何錯之有?”
聽皇帝如此夸贊,李氏心內暗喜,卻不動聲色道:“后宮諸事皆需皇后勞心費力,妾無能,亦只于些許瑣碎之事幫襯一二?!?
馮氏嘴角似譏似笑道:“后宮之事雖繁,這些年妾卻將之料理有序。李夫人現下該安心照顧鄭嬪,其余瑣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元宏看了一眼李氏,心內覺其頗識大體,反到馮氏更顯其心胸之狹,于是道:“過了谷雨,闔宮眾人便要啟程去往洛陽,加之羅夫人與鄭嬪、高嬪皆生產在即,皇后必是要應接不暇?!?
轉頭又看了一眼禾,接著道:“昭儀回宮不久,宮內人事皆未詳熟。如此,李夫人可暫行輔佐皇后,協理內宮?!?
馮氏此刻怒氣填胸,面如土色。
李氏看了一眼馮氏,含笑道:“妾謝陛下信任之情,定當不負陛下所托?!?
第二十八章 昭儀封(三)
看似尋常的一場宴席,卻讓李氏分走了半成權利,馮氏尤自恨恨。
寢殿之內,馮氏只留下蕭氏與嬋梅。
嬋梅雖為婢女,卻因伴馮氏長大,自是事無巨細,皆參與其中。
只聽嬋梅先開了口:“李夫人真是處心積慮,事事皆欲與皇后爭高低。此番其借樂浪公主之口,引陛下注意,便是存心所為。”
馮氏氣恨恨道:“李氏自恃有李沖于前朝為其撐腰,便想與吾爭高低,簡直癡人說夢?!?
蕭氏皺了皺眉,道:“皇后,李夫人素來有手段,如今陛下又予了其協理之權,其便更可收攏人心,您切不可再任其坐大啊。”
馮氏沒好氣道:“爾等所言,吾怎不知。只是那賤婦,竟能令元錚為其開口,吾倒是始料未及?!?
蕭氏長嘆一聲,道:“皇后忘了,三年前盧嬪剛被先太皇太后選入內宮,奴曾對皇后言道,此乃范陽盧氏之女,樂浪公主駙馬都尉便是盧嬪堂兄,皇后該將其收為己用??苫屎竽云溟L相狐媚,不愿其出入您寢宮?!?
頓了頓,接著道:“如今盧嬪與李夫人居于一宮,公主為李夫人開口,那自在情理之中?!?
馮氏依然不屑道:“吾是太皇太后欽定的皇后,何需拉攏這些婢妾?!?
蕭氏暗嘆一聲,繼而勸道:“皇后您是國母,自是不需委曲求全。只是現下里,您手中有顆現成棋子,為何不加利用?”
馮氏一怔,忽然明了:“你是要吾與那再醮之女聯手…”
蕭氏點了點頭,道:“其無論存何心思,卻改不了是您阿姊之身。其若想于宮中立足,必不會本末倒置,只要您不拒其千里,依奴淺見,定可令其為您所用。”
馮氏不置可否,,卻不再出聲。
蕭氏見馮氏這般神情,便知其已為所動,心內亦舒了口氣。
待禾回到宮中,侍婢便道李夫人著人送來了紅梅。
吉祥邊替禾更衣,邊道:“李夫人真是個有心之人,較之皇后,更顯其親和?!?
汪氏于一旁端了茶盞于禾,道:“皇后雖傲慢無禮,然昭儀現下已為其阿姊,于他人眼中,皇后與昭儀必是同氣連枝,便是昭儀有心避事,亦不能全然無關?!?
禾聽其所言,低頭略略思忖,道:“陛下本為護吾,方令吾以馮女之身示人。這宮中生活比不得尋常百姓之家,如今吾能做的,便是自掃門前之雪,不多言妄議?!?
汪氏點點頭,道:“昭儀生性良善,雖有陛下庇護,于這深宮之中,還當多分小心?!?
禾淺淺一笑,拉著汪氏的手,道:“好汪嫂,有陛下同你與吉祥于吾身旁,吾便是極安心的?!?
三人正說著話,內侍來報,高嬪攜二皇子、五皇子與長樂公主求見。
禾自入鄴城行宮,亦只見過三次高嬪,且皆于大宴之上,二人并無交往。昨日雖說提出與她同居一宮,亦只因除夕之夜遇見子恪,心生憐愛。此時知她前來,心下覺奇,便急忙迎了出來。
待禾與汪氏、吉祥行至外殿,便見其母子四人已立于殿中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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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禾到來,高氏忙拉了拉元恪、元懷與元瑛衣角,欲向禾行跪拜之禮。
禾忙上前扶起高氏,微笑道:“高嬪有孕在身,且于寢宮之內,毋需行此大禮。”
高氏屈膝行了常禮,垂首道:“謝昭儀體恤之情,妾惶恐?!?
禾看著眼前這個舉止斯文的婦人,柔聲道:“吾等皆為陛下內眷,何來惶恐之說?!?
轉頭對吉祥道:“你去拿些點心于二皇子、五皇子與公主?!?
禾示意高氏入座,待宮婢端了茶盞奉于二人,高氏便開口道:“午宴后大監去知會妾,道昭儀不日將搬至倚德苑,并將昭儀體恤之情皆道與妾知。”
抬頭望了一眼禾,高氏繼續道:“昭儀圣寵正隆,位分僅于皇后之下。妾母子卑微,豈敢攀附昭儀?!?
禾聽高氏如此言,心內不禁唏噓。
見禾不語,高氏淡淡道:“妾并非拒昭儀于千里,只是倚德苑狹小偏僻,妾恐委屈了昭儀?!?
禾聽其此番言語,便知高氏定是心有顧慮,于是微微一笑道:“吾入內宮,本只為相伴陛下,如今位至昭儀,亦非吾心所求?!?
禾輕輕摸了摸身邊元恪的頭,接著道:“那日于園中偶遇子恪,許是與其有緣,吾便心生喜愛,因而未與高嬪相商,便自行定下宮室,是吾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