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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汪氏端了玉葫蘆瓢近前,呈于二人面前道:“請您二位行合巹禮?!焙昴闷鹣稻G繩一端之玉瓢遞于禾,自己拿起紅繩一端之玉瓢,輕聲對禾道:“白首不相離!”便一飲而下,禾滿眼含淚,對宏深情地點了點頭,亦將酒飲下。
汪氏于一旁亦是滿眼晶瑩,激動道:“共食合瓢,足以禮成!”言罷,接過二人手中之瓢,引眾侍退去。
二人含情脈脈彼此凝視,宏伸手輕撫禾臉頰,緩緩道:“朕自幼便由皇祖母親自教養,自五歲登基,皇祖母一路相攜,方有今日大魏之盛世。朕感念皇祖母恩德,便將皇后之位予了馮氏嫡女。而今,朕做此儀式,只為令你知曉,你才是朕心中唯一的妻子?!?
禾心內感動,強忍淚水,柔聲道:“今生得遇元郎,已是上天恩賜。此生只求能相伴君側,唯愿足矣。”
紅燭搖曳,一夜溫情。
禾待羽林衛與內侍、宮婢各個親厚有加,隨行眾人皆自心內尊敬于她。只是皇帝遲遲未下封號于禾,人人不知如何稱呼。
昨夜陛下如此大禮對禾,眾人更覺為難。幾個管事的皆來尋三寶討教,三寶倒是機靈,對眾人道:“既是陛下的娘子,便是我等的夫人?!?
羽林中郎將蔣銀奇思忖道:“內宮除去皇后、左右昭儀,便是三位夫人,這夫人品級視同三公,我等怎可隨意稱之?”
三寶聽其如是言,沉思片刻,道:“此夫人非彼夫人,而今陛下微服于外,便無天家宮緯,只做稱呼便可?!?
雖言君心不可測,然三寶常年隨伺君側,眾人皆覺三寶之言有理可信,皆知會手下之人稱呼禾為“寶夫人”。
第十三章 鄴城宮(一)
一路向西至雍州再向北經冀州至相州,待到鄴城,已是臘月初三。兩個余月里,拓跋宏除去接見地方官吏,體察百姓民情,與禾二人皆形影不離,同食同眠,一路觀山川美景,如尋常夫妻般,盡情享受著相守的幸福時光。
皇帝身邊伴著一個貌美若仙女子的訊息,還是于鄴城行宮內傳開了。
皇后馮氏為已故先太皇太后嫡侄女,太師馮熙之女。馮氏雖長拓跋宏一輩,年紀卻小其幾歲,因幼時常常出入姑母宮室,便對拓跋宏一往深情,如今做了其皇后,愈發的不愿其他女子占了君心。
消息傳至馮氏耳內,著實令其吃了一驚。這許多年,拓跋宏從未自行選擇后宮嬪妃,皆由先太皇太后挑選,自太皇太后大喪,三年里后宮未曾增添過新人。該是怎樣的女子,可令皇帝帶于身旁,巡幸九州?
皇后還在尋思著,這邊內侍來報,大監三寶已候于殿外。
待三寶入內,便向馮氏行跪拜之禮,馮氏示意其起身回話,三寶道:“稟皇后,陛下方才于正殿見了自洛陽趕來的咸陽王與隴西公,加之舟車勞頓,陛下讓奴來知會您,陛下明日過來與您共進晚膳.”
馮氏心內憤恨,卻強顏歡笑道:“大監一路隨駕亦是辛勞,快好生回去歇息。”
三寶謝過恩,正欲離開,只聽馮氏詢道:“一路隨駕的是何人?”
三寶心知皇后所問,卻佯裝道:“回皇后,皆是陛下欽點的隨行人等?!瘪T氏聽三寶如此回答,冷哼了一聲,便讓三寶退去。
馮氏雖貴為皇后,但這許多年卻對三寶無計可施。一則三寶自幼伴圣駕長大,與拓跋宏親密無間,二則三寶為人老練,事事圓滑,即便自己貴為皇后,亦不得不讓其三分。
這邊三寶前腳剛走,那邊貴夫人袁氏便入得內來。袁氏育皇三子拓跋愉,平日里袁氏常常出入皇后寢宮,以皇后馬首是瞻。
此刻袁氏入得內室,見馮氏一臉陰沉,便猜出幾分,于是假意勸解道:“皇后,這陛下許是得了新人,一時貪歡,您是皇后,于陛下心中分量那自是無人能及?!?
馮氏本就如梗在咽,聽袁氏如此道,便垂眼瞧其,冷冷道:“你倒是消息靈通啊?!?
袁氏滿臉殷勤道:“妾是心系皇后!”
馮氏冷哼一聲:“少于吾這里表忠心?!蓖A似?,接著道:“陛下向來以國事為重,從未帶過后宮之人隨駕巡幸,如今新來的這個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令陛下一反常態?吾到真是想見識見識。”
袁氏此刻亦變了臉色,略一思忖,對馮氏道:“皇后,您是后宮之主,其早晚都得來拜見您。不妨趁早將其底細了解,知己知彼,方能擒蛇七寸?!?
馮氏竊笑一聲,道:“吾早就著人去打聽了,奈何那些個隨駕的皆為三寶挑選的,欲自彼等口中問出話來,恐怕得費些心思?!?
袁氏皺了皺眉,道:“大監縱是手段高明,亦難免人多口雜。陛下這一路行來,諸多州郡,便自有知情之人,待妾著人去暗中查探。”
出了御書房,拓跋宏便徑直回了寢宮。剛至宮門口,便聞禾在和琴而歌。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拓跋宏不忍打斷,便駐足不前,待禾琴聲止住,方才舉步入內。
眾人見圣駕歸來,急忙下跪。禾近前親手替拓跋宏更衣,拓跋宏揮手示意眾侍退去,便笑吟吟攬住禾,詢道:“回至行宮朕便忙于國事,不曾問你可還習慣?”
禾嬌笑道:“有元郎在的地方,妾皆可住的慣?!?
聞禾此言,拓跋宏心內自是安慰幾分,于是點頭道:“回了行宮,朕便不能再似巡幸州郡般伴你左右。后宮之中有皇后,還有朕的其他嬪妃,朕怕委屈了你?!?
見禾垂目不語,拓跋宏接著道:“朕不愿另賜寢宮于你,只為能日日見到你,免你憂懼。”
禾聞拓跋宏之言,心內亦是感動,便輕輕含笑點頭,復又將頭枕于宏肩上。此時無聲勝有聲,拓跋宏更覺憐惜疼愛于禾。
第十四章 鄴城宮(二)
皇后寢宮內,帝后相對而坐,三寶與皇后近身的婢女嬋梅,分立兩旁為二人布菜。
皇后馮氏殷勤有加,對拓跋宏道:“自八月陛下離京,數月不見,陛下倒是消瘦了不少!”見拓跋宏笑而不語,馮氏接著道:“妾思忖著過幾日便是臘日,雖說如今身在行宮,可這些個年節形式卻不能含糊,恰這數月來后宮眾秭妹亦盼著得見圣顏呢,不如熱熱鬧鬧辦一場?!?
拓跋宏微笑著點頭道:“皇后思慮周全,就依你所言?!?
馮氏接過嬋梅所呈的羊湯,又親手端于拓跋宏,便柔聲道:“陛下離京之時羅夫人與鄭嬪皆已有孕,妾不負陛下所托,悉心照料,如今母子皆安,春上里又能為您添小皇子呢?!?
拓跋宏聞言微微點頭,卻并未如馮氏所料那般夸贊于她。馮氏略停片刻,心下一橫,道:“妾聽聞陛下宮里多了位美人相伴,若您真的歡喜,妾該于其相見,亦可替其跟您討個封號才好。”
拓跋宏亦未料及馮氏會主動提起,心內一怔,道:“朕昨日方回至行宮,還未及向皇后提此事。”
馮氏放下快箸,嬌嗔道:“陛下,妾為后宮之首,陛下嫡妻,理應替陛下安置后宮。如今陛下納了美人,不與妾講,讓妾日后于宮中何以自處?”言罷,竟落下淚來。
拓跋宏揮手示意眾侍撤去碗箸,方才開口對馮氏道:“這許多年,朕知你勞心后宮,勤勤懇懇。朕并非欺瞞,只是朕并未想好予其什么封號。”
馮氏聽拓跋宏如此言,撒嬌道:“那些重臣名門之女初入宮時,先太皇太后亦不過將彼等封嬪,待彼等為皇室延綿子孫,便可晉位夫人,更甚者位至昭儀。如今陛下得的這位美人,是何名門世家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