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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寰一直靜靜聽著,在聽到鄭氏去大牢時,眼皮抬了抬,繼續不動聲色聽了下去。
林大文說完,心下很是沒底,屏聲靜氣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寰背靠在圈椅里,淡淡道:“牢獄那邊,就由高五兒看著吧。給他們的權利,隨時可以收回。收回后,他又只是街頭的閑漢而已,無需在他身上費心思。”
林大文心頭微松,汗顏地道:“不敢瞞二十一娘,我以為你以后要重用高五兒他們。他們雖說能對付金人,但行事手腕,著實太過不堪。”
趙寰笑了起來,道:“你們會殺人,能將金人斬于刀下,但你們不會使腌臜手段。你們太過正直,有好有壞。面對君子時,你們可安然無恙。面對小人時,你們就吃虧了。明日要出兵相州,等抓了杜充,你覺著,要如何處置他才合適?”
林大文能想到的,就是趙瑚兒她們經常掛在嘴邊的“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杜充丟掉的大送江山上,何止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冤魂。無輪他何種死法,都還不清他造下的罪孽。
趙寰看著在椅子里不安挪動的林大文,笑笑,沒再提這個問題。她指著面前的賬冊,道:“我們有銀錢,但我們缺糧,很缺啊!上戰場打仗的,必須吃飽飯,一點都不能省。省了糧食,則要拿人命去填補。”
林大文遲疑了下,問道:“二十一娘,我們有銀錢,為何不能拿銀錢去買糧?”
“拿了銀錢,你向誰去買糧食呢?”趙寰耐著性子,問道。
林大文愣了下,道:“有些買賣人厲害,很是神通廣大。像是何良的友人,他們能在打仗時,還能做買賣賺錢。不若,找他們去買。”
趙寰扶額,繼續問道:“他們最后向誰去買?在何處買?糧商手上有多少糧食,價佃幾何?”
林大文一下語塞了。
糧食運送也是一大難題,不能出京西東兩路。路途太過遙遠,糧食無法安穩送到。哪怕最終送到了,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京東西兩路的富紳糧商家中,也拿不出來多少糧食。完顏氏手段太狠,早將糧食收刮得一干二凈。
趙寰嘆氣,細細解釋道:“一旦有利可圖,倒霉的,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定會有貪圖金銀的人,去入戶殺人搶糧。人命不值錢,死了也就白死。”
林大文臉色白了白,汴京城缺糧時,有些黑了心肝的,甚至做起了賣人肉的營生。為了錢財,他們什么斷子絕孫的壞事都做得出。
趙寰手指敲著案幾,道:“先前祝榮前來跟我說,這次他想跟著前去相州,不打一仗,全身都不舒服了。這次讓他去,你就留在燕京吧。對了,到時你去打聽一下,燕京城的哪些寺廟道觀,香火最為鼎盛。”
寺廟道觀?!
林大文瞪著眼,一下愣在了那里。
趙寰打量著自己的右手,閑閑道:“沒糧食,還缺鐵缺刀箭,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我去求求各路菩薩,得給我們指一條活路啊!”
第47章
這邊, 林大文與邢秉懿他們留守燕京,趙寰帶著趙瑚兒祝榮,加上完顏藥師與武熊等千余兵馬, 奔赴相州。
相州離開封不遠, 治所在安陽。歷經朝代更迭風雨變幻, 城池多次被毀,幾經搬遷之后,依然比較富裕繁華。
到了城外扎營, 趙寰站在氈帳外, 眺望安陽城。
立春之后,下了一夜的春雪,很快就化了, 惟有在城墻腳下背陰處,還積著一層雪。被腳踩過,入目處皆是臟污, 只余些許的白。
像極了如今的世道。
完顏藥師與武熊互相看不順眼, 兩人恨恨瞪著彼此,跟比賽著似的,大步來到趙寰面前。
“二十一娘, 可要攻城了?”完顏藥師搶先在武熊開口之前,問道。
攻城打仗的本事, 武熊不及完顏藥師, 暫且憋著氣, 沒有吱聲。
趙寰看著天色,已快到正午時分, 沉吟了下,道:“先生火造飯, 其余的前去喊話。若金賊不投降,就等吃飽了再慢慢打。”
騎馬趕路,武熊肚子早就餓了,聞言不由得暗喜。這一路上,他隱約明白了趙寰能如此快起兵,而且萬眾歸心的緣由。
趙寰真是舍得,無論粗糧雜面,她至少一點都不藏私,全拿出來讓兵丁都填飽了肚皮。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武熊知道實際做起來有多難。金國一直窮,權貴將軍當大官的除外,其他低層武將,平時也就頂多能養家糊口。
至于底層的兵丁,偶爾能在沖鋒賣命之前,能吃得大半飽。在閑著練兵的時候,基本上就糊弄一下嘴而已。
吃飽了才有力氣,淺顯的道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武熊不得已歸降,起初心底還是很憤憤不平。但他拿到了趙寰的賞銀,更沒有缺他的飯吃。他本就是漢人,比起在金人手下當兵,日子過得舒坦多了。
生前不虧欠,死后哀榮。武熊起初被俘的那股不平之意,很快也就消散無蹤。
除了依舊恨完顏藥師。
他數度背主,十足的小人,令武熊很不屑。最大的仇,當是開了城門時,完顏藥師還要對他趕盡殺絕。
完顏藥師對杜充比較了解,道:“杜充貪生怕死,以前還沒打到他面前,聞風就先夾著尾巴逃了。也就大宋皇帝傻……”想到趙寰是大宋人,趙構姓趙,他尷尬著住了口。
武熊連聲冷哼,拿眼角斜著他,眼皮都快飛了出去,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完顏藥師陰惻惻看向武熊,暗忖等著打起來時,要如何偷偷將他殺掉。
趙寰對兩人的明爭暗斗全看在眼里,不管他們誰死誰活,她都不關心。能叛變的人,她永遠不會信任,暫且利用他們去對付金兵罷了。
眼神不咸不淡掃過兩人,趙寰平靜地道:“不可耽誤正事。”
完顏藥師不由得心神一凜,趙寰心若明鏡似的,他們在戰場上沖鋒,必須將刀箭一致對準敵人。
死了,也只能是與敵軍而戰。在背后捅刀,造成了大宋兵馬的損失,就犯了她的大忌。
武熊則垂下頭,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忙拱手就要告退。
趙寰叫住了他,抬手喚來在不遠處忙碌的徐梨兒,道:“趁著這個功夫,大家先商議一下對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