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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想完顏藥師這個人,還真是如此。世間的道理,對他來說純屬廢話。
趙寰要摧毀的,是完顏藥師的精神。蠢貨打不了勝仗,他相當聰明。
聰明人會想得多一些,趙寰沒有用常規的手段去對付他,虛虛實實,引著他亂想。
其實,完顏藥師若不想太多,滾刀肉一樣,隨著她去,趙寰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戰后,趙寰清點了下他們余下的糧草軍餉,愁得想哭。
地里的泥土尚未化凍,春耕還未開始。去年秋收的糧食,早就被金人收刮一空。
春天最是百姓難熬的時候,加之亂世,百姓家中無糧,苦等著田間地頭的野草野菜長出來,好填飽一下肚皮。
城里的富戶權貴們肯定有些糧食,只是他們還沒進城。要進燕京城,趙寰還得與守衛們打上一小仗。
仗雖小,卻也是仗。趙寰一是舍不得再有人傷亡,二是她實在是沒幾根箭了。
趙寰還要防著,其他如相州等地前來支援燕京。
留著完顏藥師,趙寰就是要不費一兵一卒,讓他出面,敲開燕京的城門,再派他去攻打相州。
相州的知州杜充,此人丟失了北宋大片的疆土,讓京東西兩道落入金人之手。
趙構的責任與錯誤自不用提,趙寰認為,杜充的無恥,被鼎鼎大名的秦檜掩蓋了。他就是死十萬百萬次,都不足以贖清他造成的罪孽。
如今杜充投靠了金人,出任相州知州,他活得太好了。
豈是老天不公啊!
到了空曠處,大家停下來歇息。徐梨兒姜醉眉她們看到趙寰坐在石頭上,拿著根棍子,一下沒一下在地上畫著,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幾人互相看了眼,皆苦笑一聲。眼下情形的艱難,她們也知曉些許。只實在想不出來辦法,能替她分擔一二。
姜醉眉看到林大文走過,忙對他招招手。林大文走過去,她低聲道:“二十一娘煩著呢,讓她安靜一會,你不要前去打擾她。”
林大文猶豫了下,正欲轉身離開。趙寰看到了他,把他叫了過去:“何事?”
“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些小事。”林大文想到姜醉眉的話,不禁干巴巴道:“二十一娘,你別急,總會有辦法的。”
“我先前在想,無輪燕京一地局勢如何,我們都要抓緊功夫補種些糧食。”趙寰看了林大文一眼,指著周圍空蕩蕩荒廢的田地,“金人也得吃飯,先前干旱,完顏氏就已經急了。他們不會蠢得毀壞莊稼,除非兩敗俱傷。”
林大文也察覺到了,曾經大家爭搶的土地,近六七成已荒草叢生。一方面是人死得太多,土地沒人耕種。另一方面,百姓被金人奴役得太厲害,辛辛苦苦種出了莊稼,自己也落不到糧食吃。干脆地也不種了,拖家攜口去逃荒,試圖掙得一條活路。
“等祝榮他們來了,我們要開始編隊。一部分的人打仗,一部分的人種田。還有一部分,閑時種田,起了戰事時,再上戰場。”趙寰整理著自己的頭緒,繼續說道。
林大文算了下,道:“先前來賓縣投奔的,就有許多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他們若是不受戰亂之苦,交了賦稅之后,落得一點活命的口糧,很快就能在此地扎根了。”
停頓片刻,林大文遲疑了下,道:“二十一娘,只燕京之地也不夠。開封,相州,賓縣這些地方,仍然是金人的天下。完顏宗弼他們聯手殺回來,我們只怕抵擋不住。”
“還有一場大戰。”趙寰神色平靜,道。
林大文雖然也有所準備,從趙寰口中聽到,心里還是不安了下。
“比起白溝河之戰,會更大更慘烈。”趙寰仰頭喝了口水囊里的水,深深呼出口氣,道:“若是這一戰之后,我們能贏,丟失的京西京東兩路,會全部奪回來。亦會有各路的抗金義士來投奔,隊伍會更加壯大。”
林大文吶吶不解,道:“我們這一支隊伍,應當好些人都知曉了。可現今來投奔的,只是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趙寰暗自嘆息一聲,道:“正常。我們總得做出點成績,讓人信服才行。他們還在觀望,我們可值得投奔。都是英雄豪杰,誰都不肯屈居于人之下。所托非人,反倒白白丟了性命。”
林大文一想也是,能組織隊伍抗金的人,總歸是有些本事。
振臂一呼,萬人來朝,那是話本中的傳說。就是瓦子里說書先生,講得這般敷衍簡單,聽書的人都會砸場子。
趙寰見林大文并沒看透真正的本質,她亦沒說得太深。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適逢亂世,能扯起大旗抗金,集聚起力量的,有自己的野心。
也有些真正關心百姓,心懷蒼生的義士,只他們造不起太大的勢。
無他,打仗要糧草軍餉。金人也缺,他們就是抗金,也行他們手上搶不到多少。
可他們一旦加入趙構朝廷,就與最初的想法,離了千里遠。朝堂上官員的權勢斗爭,會深深縛住他們的手腳。
趙寰的優勢在于,金人從大宋索要去的工匠們,除去死掉之人,近大半都在她的手上。
這一批都是她起家的殺手锏,各種人才齊聚在手,筑路修城建屋農桑作匠等等。只待局勢太平,她很快就能崛起!
“你將趙氏皇族抗金的消息放出去沒有?”趙寰問道。
林大文忙道:“我已經差湯福去了開封府。”
趙寰點頭,道了聲好,“要打大仗,絕不能讓趙構當縮頭烏龜,得把他給逼出來。岳將軍那邊,不知可收到了信。”
林大文愣住,不知湯福送信去開封府,與逼出趙構有何關系。
趙寰沒多加解釋,站起身道:“走,繼續前進,爭取天黑之前到燕京城郊,晚上就能入城。”
林大文忙跟著起了身,下去指揮隊伍啟程。
一路疾馳,到了燕京城郊,趙寰讓人將完顏藥師提了來。
完顏藥師頭上的辮子散了,花白頭發耷拉在腦后,露出頭頂剃光的頭皮。嘴唇慘白,整個人沒了一點血色,看上去狀若活死人。
“傷口好了沒?”趙寰迎著他閃爍不定的視線,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