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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大宋的頑疾,乃是多年的結果,已經(jīng)無力回天。若是換到前幾朝,或鄭氏與欽圣憲肅皇后向氏換個位置,大宋說不定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趙寰沉吟片刻,道:“既然鄭娘娘已經(jīng)勸好了他們,就安排他們啟程吧。”
徐梨兒猶豫了下,道:“二十一娘,可瞧著他們那副模樣,我真怕他們會從馬上摔下來。”
趙寰笑了起來,道:“哪有那么弱,我們的身子還不如他們,與金賊廝殺打仗,不照樣好生生活著。”
徐梨兒一想也是,忙起身告退,去向林大文傳話,讓他安排馬匹了。
寅時初,營帳整兵完畢。趙寰任統(tǒng)帥,林大文作為副將,先鋒營先行拔營啟程。祝榮留在后面押送輜重糧草,照看老弱病殘。
趙杞他們騎著馬,夾在了隊伍中,朝燕京疾馳而去。
燈籠昏暗的燈光,照著黑漆漆的路。騎出了不過二十里左右,趙模就被顛得五臟六腑都開始翻騰,一個不察,從馬上掉了下來。
“啊!”趙模痛得慘叫一聲,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后面的馬跑得太快,揚蹄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趙模的慘痛聲被堵住,喉嚨咕嚕作響,連著噴了幾口鮮血,腿抽搐幾下,再也沒了動靜。
林大文行駛在趙模后側,隨手接過了他馬匹的韁繩。緊隨其后的漢子跳下馬,撈起趙模的尸首,放在了馬背上。
像是未發(fā)生異樣那般,不曾片刻停留,牽著空馬繼續(xù)奔跑。兩千兵馬的先鋒營,追著天際的啟明星方向而去。
第42章
先鋒營一路疾行, 到了半晌午左右,方在一處河灘邊休整歇息。大家翻身下馬,喂馬補充干糧。
趙氏皇子們, 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幾乎是面若死灰。從馬背上直接滾了下地, 雙股顫顫,站都站不穩(wěn),蹣跚著走了兩步, 直接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有條不紊, 將馬牽到一邊去喂水。就他們這些人的馬在原地打著轉,發(fā)出呼哧噴嚏的響聲,煩躁地踢著地。
趙寰蹲在水邊, 打濕帕子單手擰干,擦拭了一把臉。河中還偶爾飄著薄薄的浮冰,冰冷刺骨, 手一入水, 整個人就一激靈,神清氣爽。
林大文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十多人,給站在馱著趙模尸首馬邊的兩人使了個眼色。
他們兩人會意, 將尸首抬下馬,放在了癱倒在地的皇子們中間。
趙杞捂著胸口, 望著頭頂碧藍的天, 一陣天旋地轉, 眩暈頭痛,趕緊閉上了眼。他覺著喘氣都困難, 痛苦地呻.吟著呼痛。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哭喪著臉, 哎喲哎喲叫喚不停。
突然,趙杞聽到身邊“咚”地一聲,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嘴里的哼唧,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定睛看了又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驚恐地坐起了身。
“他.....他......”趙杞指著尸身,舌頭打結,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聽到趙杞驚慌失措的聲音,原本躺著喊累的皇子們,一下都看了過來。這下可好,他們瞬間全部忘記了累,紛紛坐起圍了上前。
啟程的時候天黑,他們被夾在人馬中間。加之跑馬太累,都自顧不暇,哪有力氣管別人,所有人都沒發(fā)現(xiàn)趙模掉馬。
“他怎地沒了,什么時候死的?”
“尸身都僵硬了,看來死了已有一段功夫!”
“先前出發(fā)時,他還好好的,是誰害死了他,誰?”
與趙模關系最好的徐王趙棣,此時流著淚,轉頭看向了在河邊洗手臉的趙寰。
眾人隨著他一起看去,他們都是趙寰的人,除了她之外,還能有誰。
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急行軍趕路的辛苦且不提,還是趕著去送死,他們都出離憤怒了。
實在是欺人太甚!
林大文嘆了口氣,神色間充滿了悲憫,道:“祁王馬上功夫不好,跑了一段路之后,不小心掉下馬,被馬蹄踩在了胸口,當場久沒了命。二十一娘一直強調,若是一起上戰(zhàn)場,我們就是并肩的同胞,可以放心將后背交出去的生死之交。哪怕再艱難,也要將陣亡受傷的同胞帶走。來時多少人,去的時候也多少人,爭取一個不少,我們將他的尸首一并帶上了。”
趙棣抹著淚,哼了一聲,怒道:“你閉嘴,人都沒了,你還在這里假惺惺說些廢話!”
林大文充耳不聞,繼續(xù)說了下去:“祁王不小心跌下馬丟了性命,他是前去抗金,乃是為了大宋殉國。哪怕行軍再急,我們依舊帶走了他的尸身,尋地方掩埋。雖說不能大辦喪事,待太平以后,大宋不會忘了他的犧牲。因著你們是親手足,感情非同尋常。就由你們親手替他挖墳,也算成全了你們的手足之情。”
什么?!
他們已經(jīng)連喘氣都沒了力氣,好不容易歇息一下,還要他們去挖墳坑?
林大文神色同情,對著尸身拜了拜,道:“等下馬上要啟程,你們也趕緊道別,前去挖坑,好讓祁王早些入土為安吧。”
幾個漢子取來鐵耙等用具,擺放在他們身邊。與林大文那樣,對著尸身一絲不茍祭拜,然后退下。
“二十一娘,你......”趙棣又氣又急,扯著嗓子憤憤大喊。
趙寰回轉身看來,趙棣看到她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臉,心中莫名發(fā)慌,“太欺負人”幾個字,倏地堵在了嗓子眼。
“二十一娘,十一郎好歹也是大宋的祁王。”趙景見狀,苦笑著開始打起了圓場:“就這么一片荒涼的河灘,別說棺槨,連個墓碑都沒有,就這么草草埋了,以后豈不是成了孤墳野鬼。若是傳出去,著實不好聽。”
趙寰隨意將手上的水擦了擦,沒有答話。走上前,眼神緩緩在他們身上掃過,道:“河里的水很涼,你們要不要去洗一洗?”
“啊?”眾人莫名其妙望著趙寰。
“洗一洗,能清醒些。”趙寰認真解釋,指著其他忙碌著喂馬吃干糧的眾人,道:“你們清醒了,有了力氣,動作會快些。我們只歇息小半個時辰,就要啟程。你們還沒用干糧,沒有喂馬。馬是上過戰(zhàn)場的馬,一匹價值千金,有多貴重自不用提。若是馬累得跑不動,得留下來養(yǎng)著。你們就只能被用繩索拖在身后,跟著其他人的馬前進。你們餓著肚子,跟著行軍,就會與他一樣,從馬上掉下來。”
從頭到尾,趙寰的聲音都不高不低,語氣平和冷靜敘述著一件事,毫無威脅之意。
但他們所有人,都聽出了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