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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趙寰拼死替她們突圍,趙瑚兒心里酸澀難當,低低地道:“阿娘,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會提此事。”
鄭氏覷著趙瑚兒的神色,總算放下了心,輕撫著她的臉,心疼地道:“先前阿娘太急了,手重了些。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你不要責怪阿娘。阿娘出身低,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無法自己做主。被賞給了趙佶,只能選擇向上爬,爬到那最高處去。可惜啊,山河盡失,我這些年總在回憶從前,若是能有選擇的余地,我可還會拼這勞什子皇后。”
她聲音低下去,望著破敗的墻壁,瞬間就重新振奮起了精神,道:“我們在金國這個鬼門關走了一遭,可不算是重活了一回。這般好的時機,你我都要抓住,跟著二十一娘,好好活出一番精彩來!”
趙瑚兒眨巴著眼睛望著鄭氏,她好似從沒認識過這樣的阿娘。眼前的鄭氏,比起以前做皇后時,還要神采飛揚。
鄭氏攜著趙瑚兒的手,眼神灼熱,堅定地道:“做不了章獻明肅皇后,也要站到前朝去,把那些沒用的男人,都踩在腳下!”
第41章
鄭氏教趙瑚兒, 在趙寰眼皮子底下發生,轉頭周男兒就前來一五一十稟報了。
怪不得王貴妃能敗在其手上,最后只得貴妃, 而她成為了皇后。
趙寰笑了下, 道:“我知道了。”
周男兒正要退下, 趙寰叫住了她,道:“勞煩你去叫徐梨兒來下。”
鄭氏是聰明人,她是在做給趙寰看, 也是借此表達態度。與聰明人打交道, 有好有壞。好處在于省事,壞處在于費神。萬事都有兩面性,聰明人走歪了路, 比糊涂蛋更難對付。
當今趙寰的主要問題,不在于鄭氏與趙瑚兒,而是在于趙佶的一群兒子們。
趙佶生了一大堆兒女, 女兒多, 兒子們也多。兒子們除了早夭與僥幸逃脫的趙構,此次一并從五國城帶回,在十五歲以上的王爺國公們, 共計有十二人。
在路上時,趙寰已經與他們謀過面。所有人看上去都好似蓬松的白面炊餅, 放置久了, 表皮發干。蒼白虛胖, 遲鈍呆滯面目模糊。
趙寰當時看到他們,大受震撼。并非同情, 而是疑惑。
這群趙氏兒郎,自小學習經史子集, 君子六藝,接受天底下最有名大儒名家的教導。
獨獨沒學到的是,氣節與傲骨。
也有不堪受辱自殺身亡,比如瀛國公趙越。
但幾十個大男人,竟然沒有一人反抗!
沒有一人!
徐梨兒很快就到了,趙寰道:“你去問問他們,可否愿意加入先鋒營,前去抗金殺敵。”
對于這群皇子們,一路上徐梨兒也看到了他們的言行舉止。沒有人服侍,連穿衣吃飯都一塌糊涂。
可見這幾年的囚禁生涯,他們也沒半點長進。不但沒長進,骨頭都關得更加酥軟了。
徐梨兒想了下,馬上道:“二十一娘放心,我會好生問的。”
趙寰頷首,說了聲有勞,道:“去吧,我相信你。”
徐梨兒是宮女,在她的面前,皇子們的本性才能展現得淋漓盡致。畢竟趙寰有殺氣,他們連眼神都不敢與她相對。
一切都要講究自愿,他們應當會愿意的。
天氣冷,林大文卻忙得一腦門兒汗。一半是因為累,一般是因為郁悶。
見到徐梨兒前來,林大文眼睛一亮,忙迎上前。向來板著不茍言笑的臉,硬生生擠出了笑容,熱情無比道:“徐娘子來了,可是二十一娘交代了差使?明日你可與我們一起前去?”
徐梨兒眉毛揚得老高,不客氣道:“林大,你就省省吧,竟然學著拐彎抹角了,有話直說!”
林大文尷尬了下,朝靠東南邊的大氈帳呶呶嘴:“唉,我真真是頭疼得緊。先前安置氈帳的時候,他們就有人問了,為何到了賓縣還要住氈帳,可有暖和的炕塌屋子住。還有人問,何時南渡。”
徐梨兒嗤笑一聲,道:“你就答他,可要讓二十一娘將有炕塌的屋子讓出來給他們?我看他們敢!南渡,南渡,金兵南侵了,他們怎地不一并跟著前去,路上也有人照應服侍。”
林大文嘿嘿訕笑,撓了撓頭,道:“我嘴笨拙,不會講話。刑娘子先前去過,他們陰陽怪氣,行了拜見皇后的大禮。你瞧瞧,這都是什么事,明擺著膈應人。氣得邢娘娘扭頭就走,到了這里,都要繞著他們的氈帳走。”
徐梨兒噗呲笑出了聲,白了林大文一眼,道:“刑娘子太過板正,得要眉娘子前去,保管被治得服服帖帖。再不濟,讓十九娘去,我看他們有本事再厲害!”
姜醉眉嘴皮子最為利索,如炒豆子般,有理沒理都不饒人。嗓門兒大,匪氣十足,沒人敢惹。
至于十九娘趙瓔珞,成日扛著她那把大刀,陰惻惻地在營地里走來走去,跟鬼見愁似的,誰見到她都得繞著走。
徐梨兒瞥了眼林大文腦門兒上的冷汗,道:“罷了罷了,我得了二十一娘的吩咐,前來問他們可否去先鋒營。這里你別管了,先去忙吧。”
林大文一聽是趙寰吩咐,頓時就松弛下來,恢復了平靜,說了聲有勞,轉身前去忙碌。
徐梨兒深吸了口氣,邁步走向東南角氈帳。帳內的眾人見到她前來,一動不動,或半躺,或斜倚,面無表情朝她看來。
徐梨兒無視他們的態度,大大方方站在那里,道:“二十一娘決定前去燕京,先鋒營明日一早就得先行。照著以前的規矩,除了老弱病幼,其他身子好的人都要沖在前面。不過,一切都要講究自愿,若是不愿意,則可自行離去。你們是離開,還是隨著先鋒營一并走?”
話音一落,原本如同癱瘓的眾皇子們總算有了反應。他們彼此看了看,神色各異。
排行第六的景王趙杞最年長,他臉色蒼白中帶著蠟黃,重重咳了幾聲,羞愧地道:“徐娘子,我的身子不好,就是走路都沒力氣,怕前去成不了事,反倒成了累贅。”
景王并非裝病,她們這群人,病的多了去,趙寰受傷最重,她從未喊過一聲。
徐梨兒并未多說,涼涼的目光,轉向了其他人。
“我身子也不好,騎馬走一走勉強行,行軍的話,就著實跟不上了。”
“我也是,燕京的守衛是完顏藥師,此人心狠手辣,打仗極為厲害。我們前去,恐怕只是個添頭。”
完顏藥師本叫郭藥師,遼國人。成了遼國將領,再叛變歸順北宋,最后替金國賣命,在侵略大宋時立了大功,被完顏晟賜姓完顏氏。
一連叛逃三國,此人打仗有多厲害,人品就有多敗壞,同為幾國所不恥,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