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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熤是在衛苨生日當晚求的婚,在鄉下的別墅。
院落里的花開的正盛,薔薇爬滿院墻,前年衛苨為奶奶買的那些盆栽被養的很好,綠油油的藤蔓沿著花盆蔓延到花臺上,然后又沿著下方的柱子打著圈纏繞,像要把整個花臺包裹起來,小路旁用一道籬笆將里面隔成了一個小菜園,不知道是哪一盆伸出來一枝,沿著籬笆爬到了門上,有要一直攀上院墻的跡象。
仔細看會覺得有些亂,但乍一看是極好的,原本水泥座落的院子成了一個小花園,招蜂引蝶讓人困擾,卻著實熱鬧許多,奶奶閑來無事總喜歡在園子里走動,她像照顧小孩一樣,每天看著這些花和菜一點點的長大。
周熤站在籬笆邊,看見被周柚接來的衛苨走進這個院落。
藤蔓晃動,當她推開院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在安靜的夜晚格外久遠,今夜以后,這個院子將會多出一個人,四季輪回,花開花落,她再也不會離開。
望著頭頂的風車,衛苨想起周柚婚禮前夜,周熤站在廊下,曾問過她是否喜歡。
想想已經過去了那么久,可他還記得,并為她也做了一個,難道今天讓周柚去接她,就是在偷偷準備這個么?
衛苨走到他身邊,圍看四周,院落安靜,隔著半開的房門只能看見屋里的燈光,不見人影,周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不是說要加班嗎?”
“嗯,忙完了”
“不進去嗎?”
衛苨想要進去和長輩們打招呼,但是周熤牽著她在石桌邊坐了下來。
“坐一會”
今夜有風,雖然還有點熱,但還能接受,衛苨捧著下巴,望著院墻上晃動的薔薇說道“真好看”說完又看向周熤,覺得有些奇怪。
理了發?比之前短了一些,看著精神許多,咦?還換了衣服?中午視頻穿的什么?總之不是這件白襯衫,還配了她買的黑色絲巾。
衛苨偷偷聞了聞,他還洗了澡,身上很明顯的沐浴乳香,是前些日子她剛換的甜橙味。
今晚有什么事情嗎?這么隆重?
周熤心思不在這里,聽她夸贊薔薇也沒心情欣賞,只覺一般,美麗不夠,徒增熱鬧罷了,他嗯了一聲,握住她的手,像給自己打氣一樣輕輕地捏了一下說道“苨苨…”
“嗯?”
“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秘密?
周熤居然也會秘密,衛苨難免好奇。
“好呀…你說”
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這般正式講來,周熤一時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原本不過一句話,輕微的不得了的事情,因為他愛上衛苨,就變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至少,對他來講,衛苨把這件事賦予了極大的意義。
周熤有點緊張,把絲巾扯開一點,感覺輕松了許多才開口“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早在未曾謀面的歲月里,周熤就已經開始了解衛苨。
周柚說了十年,他作為聽眾也聽了十年,他從一件件尋常小事里,通過周柚的描繪,在腦海里堆砌出了一個具象化的人。
十年,如此宏大的數字,流逝的那樣快速,回憶起來又太過漫長,每個夏季,冬季,每個午后的閑聊,每通不期而至的電話,每月的家庭聚餐,他都能從周柚口中聽見一個名字——衛苨。
她是周柚最好的朋友,不容任何人詆毀,這是周熤的第一印象。
什么時候開始在意起衛苨,并隱隱期待周柚能多說一些有關她的事的呢?周熤已經想不起來,衛苨本來與他無關,他們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忙于學業或工作,他們在陌生的街道錯空擦肩,兩條穩定前行的平行線,原本應該永無交錯,安靜走向各自的終點才是尋常。
可大概周柚提起的次數太頻繁,形容的衛苨太美好,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他單方面開始脫軌,在那個瞬間,交集產生,衛苨進入了他的生活。
周熤開始注意一類人,內向,膽小,卻實在溫和,過分善良。
這種人的身上都有著一個人的影子,某天他忽而驚覺,自己居然在尋找衛苨,他明明知道衛苨活生生的存在著,根本沒有人像她,也沒有人是她。
周熤從來都很務實,他不允許自己沉溺于幻想鄉,于是很快強迫自己回到現實,可是在周柚讓他去接衛苨的那一天,他意識到,幻想即將變為現實。
他可以不去,當時周野甚至主動攬過這個差事,可他還是去了。
盡管他早已強硬的將想象中的衛苨置于一旁,命令自己回歸往常生活很久,但事實上他仍有不甘,那股不甘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周熤始終搞不明白,他想要弄清楚原因,所以他去了。
于是那個雨天,當衛苨沖過雨幕,拉開車門,來到他的身邊,他望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幾乎是在瞬間就找到了答案。
與此同時,兩條平行線,終于在十年后完成了重迭。
很多人夸過他聰明,可實際上他笨的要命,居然這么久都沒弄明白,自己的反常來源于心動。
無論表面看起來多么鎮定,事實上從見到她開始周熤就是無措的,他從來不擅長主動示好,簡短的兩個字“上車”都能嚇到她。
惱怒自己嘴笨的同時他選擇了沉默,可是自控力在這時完全失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嘴巴。
行動能偽裝,劇烈跳動的心臟卻最誠實,就算他把車窗盯出一個窟窿來他也必須承認,他想要看著她,想要和她說話,玻璃有什么好看的,他根本就是喜歡她。
但是不可以,她太膽小,如果貿然親近,過度熱絡,那會讓他看起來像個流氓,會被她恐懼,會被討厭,他忍耐著,冷靜的給她拿棉襖,拿紙巾,表現出來的就是朋友弟弟略表了一點關心,僅此而已。
他成了一個矛盾的人,行動上像個正人君子,實際恨不得伸手去幫她擦拭雨水,幫她穿上衣服,再把她抱進懷里一直看著她。
這樣忍著也不過撐了不到一天,晚上發現她生病,還是沒忍住接近了她。
沒被討厭這一點讓他高興的一夜未眠,像是完成了一個年少時的美夢,不用怕破碎,驚醒,因為美夢是那樣的真實不易幻滅,隔著一道門,只要耐下心來等到天亮就能再次見到她,他們這樣的靠近。
周熤又感受到同樣的緊張,他覺得夏夜是這么燥熱,從額角流下的汗水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終于把絲巾扯開來。
不用緊張,她在這里,不會離開,這樣安撫自己,拿起石凳上的玫瑰,深呼吸一口氣后,周熤在衛苨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衛苨嚇了一跳,急忙起身去扶他“你…你做什么?快起來…”
亮晶晶的戒指吸引了她的目光,至此,還有什么不明白,今晚這么不對勁,原來…是要求婚。
聽到這件事衛苨是疑惑的,他怎么會把那樣一個人放在心上呢?
她并不傻,她明白自己乖巧的樣子很討人喜歡,可是那時周熤還沒有見過她,只從周柚的只言片語里,就把那樣一個內向的人放進了心里,多么不可思議。
但衛苨又是歡喜的,曾經有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把她放進過心里。
如果那時的衛苨知道,她該有多震驚,有多高興,她又該會生出多少勇氣來抵抗孤苦歲月,也許,這會讓她好受很多。
“苨苨,我想要留在你身邊,不是兩年,也不止是十年,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何必問好不好,她早已給了答案,衛苨俯下身去,給了他一個吻,沒有人能讓她心甘情愿的付出全部,這個世上,再沒有了。
初見到現在,周熤給予的不僅僅是愛,還有她最缺少的勇氣。
衛苨孤獨的行過昏暗年幼時光,可也只是行過了,掙扎著,哭泣著走過來了,她深深地明白,光是長大已經耗盡了她全部力氣,以后的人生不見得會比從前更好,不過是過一天算一天,蹉跎光陰,等待死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