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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最開始接近時幾人還未反應過來,畢竟日常教導只會告訴他們如何揮劍,而非殺敵。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斯拖恩,參與過狩獵的他的警惕性遠遠高于兩人。
但這腳步聲太過輕盈散漫,似乎是——故意發出來的。
某種預感在斯拖恩的心底劃過,下一刻其余三人也反應了過來。他們飛快地讓自己的刀劍出鞘,擺出一個并不花俏但很結實的起手式。
到底是大切彌耶培養出來的家伙——來人在心中笑了一下。
而后他走出了陰影的樹叢,細碎地陽光散落在他不太耀眼的金發之上。但那雙帶著似乎溫柔卻惡劣地笑意的雙眸總是容易令人心跳加速,再加上那張俊臉——男女通吃。
彬霍帶著其風騷地姿態登場了。
被拖著的寬劍在微軟的泥土之上劃下一道淺淺的溝壑,而后劍身一輕——它已然被用力地挑了起來。彬霍沒有打算打招呼,而是腳下發力,疾風般掠了過去。
先出手的自然不是艾克,更不會是正試圖解下包裹的斯拖恩。兩個臉生的貴族按照他們無數個日子中所練習的那樣,直直地斜劈了過去。
這是一個很正確得應敵方式——前提是你的力量能夠大過來人。
但前提不成立。
彬霍穩住手腕,寬劍不符合其笨拙外表地靈敏移動起來。劍身迅速把兩把前擊得劍格擋,而后彬霍將劍鞘握在手中,犀利地點在兩人的后頸上——兩個少年渾身一軟,直接昏著倒在了地上。
彬霍在心中嘖了一聲,再近一步向略顯慌亂但雙手依舊很穩的艾克揮劍,對方小小地退了一步,穩穩地架住了彬霍的一擊。但彬霍手臂微微發力,將劍身下壓,照著空檔處揮動劍鞘,也把這個可憐蛋給擊倒了。
瞬息之間,三個人倒下。
彬霍有些小小的得意,想著莫莫就在不遠處的樹林之中圍觀——方才一直用著最為瀟灑的姿態來擊敵。不用回放他都能預感到自己方才是多么的風流帥氣,才不信莫莫不會為自己傾倒!
不遠處樹叢之中隱藏的莫莫一撇嘴角,眼里帶著某種傲嬌的氣息:自戀狂。
彬霍轉向最后一人,眼里的裝逼氣息瞬間消散了。
來了個有意思的,不能玩了。他想著,收回了步伐,努力地掃視了一下對面的少年。對方很高很壯,棕色短發。斯拖恩剛剛把身上礙事的包裹取下,目光里透著戒備。是個平民,而且并非是個美人——彬霍的興致一下子就低了一些。他挽了一個劍花,毫無花俏地快步向前。
斯拖恩咬住牙,腳下發力躍上高空——揮刀!
……
…………
德林和西爾斯坐在不遠處的樹上圍觀。事實上,這一路六人已經干翻一個小組了。
艾克的隊伍只能算是第二個。
德林倒是沒有想到會遇見斯拖恩,更沒想到這個家伙進了三脈聯盟。但這一切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而后——德林輕輕地,不容置疑地把西爾斯不規矩的手給扒了下來。
“御上——”放軟語氣時德林總是這么叫西爾斯的,“我們在弄正事。”
西爾斯面無表情地把手搭回去,“你知道我不會過界的。”順手一摸,而已。只是順手。
德林噎了一下。這一點西爾斯倒是沒有說錯——雖然對方平時很是坑爹,但在對于正事的態度上,總是精明地讓人頭皮發麻。可是,重點在于……德林差點被那雙亂動得手撩/撥了,他無奈地往枝干的另一頭移了一點,又被西爾斯拉了回來。
——好吧,好吧。德林自暴自棄地把目光移回戰場。
斯拖恩的攻擊明顯有了很大的進步——他不再蠻橫,而帶了一些技巧。德林在第一次切磋之后,又與這位大男孩比過兩場,自然都是他贏,斯拖恩則在每一次沖擊之中得到了不小的進步。
是一個可塑之才。
彬霍沒有回擊,比起最開始時候那種如同狂風掃落葉的犀利感,此時他平穩溫和得像是春風扶柳。當然,彬霍只是在試探,如果對方夠格得話——替西爾斯御上挖到布蘭家族來,也是蠻不錯的。
斯拖恩倒是沒有令他失望——游轉了片刻之后,他大概是發現對方那種輕飄飄的動作太過于輕松,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貓戲鼠,自己就是那只耍不動的老鼠。
斯拖恩的身體忽然抽搐了一下——而后一點點的金光融進了他的寬刀里。那股令德林熟悉的刀勢如同小型風暴擴散開來,卷起林地的一陣風。斯拖恩一聲大喝,催動了他的刀法。近在身前的彬霍此刻終于露出了一個更大的笑容來。
“很不錯嘛。”他嘴上這么說著,動作卻沒有停頓,一個沖步過去——下彎腰,劍鞘上擊。
恍然亮起的金光迅速熄滅了,斯拖恩晃了晃,一頭栽到了地上。
德林抿了一下唇。如果不使用奧斯韋德的力量的話——他絕對會被彬霍虐的很慘。這家伙,真是一個魔鬼般的人物。
處理好第二個隊伍,眾人終于從藏匿的樹林之中探身而出。奎娜十分的激動,望向彬霍的目光之中帶著滿滿的崇拜,她扭捏地想要去捏裙子邊——而后想起自己穿著得是煉金裝備,不得不把手放下了:“啊——彬霍,你真是太厲害了!有空教教我嗎?”
被少女用崇拜的目光注視著,彬霍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無視了一旁對他怒視的喬治,張嘴:“我——”
莫莫跺著腳路過了,還冷冷地“呵”了一聲。
彬霍瞬間蔫了,他保持著苦澀的笑容,對奎娜溫柔道:“可愛的小姐,我當然愿意——可是世間總得有取舍,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奎娜看了看不遠處渾身上下散發出幽怨氣息的莫莫,同情地點了點頭。
德林正把幾人身上的木牌取下來交給西爾斯。用來裝木牌的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有著六人自己的牌子,以及第一支小隊與這只小隊的的一共九枚木牌。這個收獲大概在同一時段,算是無人可以匹敵的好成績了。
西爾斯將地上的一張地圖撿起來看了看——大概是拍賣會上的那十張之一。于是便沒有細看,直接收了起來。幾人玩鬧的這個時段,已經到了中午了,他們將四個人堆疊在一棵樹邊,甚至體貼地為他們撒好了防蚊蟲的藥粉,而后離開。
繼續上山。
“午飯吃什么?”背了半天行李的喬治有些餓了。他長得高,食量十分的驚人——感謝奎娜愿意養著他,多么善良的姑娘!
莫莫歪著頭想了想,“我們就帶了調味料。說起來,有誰會做吃的嗎?”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
德林偷偷地瞥了西爾斯一眼,被對方當場捉住了。西爾斯大人咳了一下,心想:好吧,德林想要的話——給這些家伙做吃的也沒問題。
反正自己此刻是“緹斯”而非“西爾斯御上”。
“我來吧——”西爾斯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差點一頭栽倒的莫莫給打斷了。
莫莫瞪著大眼睛,可愛的臉蛋上是滿滿的吃驚:“緹斯你說什么?你會做菜?!”不會是為了德林特意去……
西爾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你們負責打獵。”
暗指:敢麻煩德林你們就等著挨餓吧,呵呵。
*
往上攀爬了片刻,沿著原定的蜿蜒小路,幾人來到一片還算平坦的空地。巨大的古木撐天般聳立著,枝條上茂密的樹葉為幾人提供了一片蔭蔽。說起來,雖然是冬日,但太陽未免太大了一些。
德林這樣想著,將幾人拾來的枝條堆好,用神力烘干了——前幾日下雪,雪水把這些木頭都弄濕了。如果不弄干的話,沒辦法用來生火。
“那我們先去狩獵?”彬霍余光盯著莫莫,如此問道。
西爾斯隔空摩挲了一下手指,迅速聚集的神力直接把那些枯枝條點燃了。而后他才抬起頭來:“右前方,大概會有一些惡魔獸的幼崽。”
成年的惡魔獸渾身長滿鱗甲,就算除去了,那種堅硬的肉質也不會好吃到哪里去。但是幼崽不一樣,他們肉質細膩,往往是戰場邊境之處士兵們最喜愛的肉類。
“巨齒兔。”德林接話道。
“好吧。”莫莫看了一眼奎娜,“那他們呢?”
西爾斯看了看喬治——遇見第一支小隊時,這位高大的盜賊給他留下了挺深的印象。神使大人思索了一下,“跟你們一起去,順路帶些牙齒回來。”
積分不嫌少。他們只想著大戰了,還沒來得及去惡魔獸的巢穴來一場搗亂。
四人漸漸遠去,德林看著有些濕/軟的土地,將一堆行李堆積到旁邊一塊石頭的凹縫里去。那邊火已經生的有些旺了,西爾斯無所事事地坐在那邊想著什么。
德林左右檢查了一遍,小心地埋下幾個粗糙的陷阱,大概只能當做提示用。雖然神力可以作為警戒的方式,但德林還是更相信這些基礎手法一些。
回到西爾斯身側,他坐了下來,和神使大人背靠背。
山嶺群其實還算安靜。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四周沒有鳥鳴,偶爾是遠方惡魔獸的哀鳴或怒吼,還有少年少女的吶喊聲。這個沉寂的世界慢慢活躍起來,仿佛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簇煙火。
西爾斯撥了一下火堆,火星一下子竄的老高。他微笑著問:“德林,想怎么吃?”
“還能怎么吃。”德林往下滑了一些,側身,似乎能夠聽見西爾斯的心跳——實際上心跳聲早就被裝備阻擋了,“烤著。”
西爾斯輕笑了一聲,“我還可以弄其他花樣。”
“你為什么會這些?”
“我在這里呆過好幾次啊。”西爾斯說的理所當然,“這是第六次了——其實很沒有意思,在這片大山中待那么久,與一群野獸和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周旋。”
兩個人不知道說什么了,氣氛溫馨的過分,似乎空氣都變得溫暖了起來——不是錯覺,確實……暖和了不少。
德林一愣,是因為火堆?——不,應該是有什么東西靠近了。
西爾斯的身子漸漸直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變成了冷硬。但那種冷硬不是名為“緹斯”的面具,而是一些其他的東西。
不遠處傳來一聲怪異的斷裂聲,是德林安放陷阱的地方。兩人站起身,繞過火堆緩緩后退。德林的雙手已經把兩把短刀給抽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手里,刀柄上纏著吸血的棉布。
“這是什么?”德林的聲音在發抖——這種顫抖的感覺來自于他的內心。
西爾斯拉著他躲到巨樹之后,目光里漸漸多了刀光與冰寒:“……法爾,惡魔獸的一種。它擁有……真正的,惡魔的力量。”
仿佛是回應西爾斯的話,聲音響起的方向,忽然爆出一片熾熱的火焰!原本被點燃用作煮食的火堆黯然,在那火焰掠過時猛然躥高,仿佛一瞬間被什么強大的能量附身了。
德林被西爾斯緊緊摟在懷中,感到暈眩。恐懼感一寸寸握緊他的心臟,仿佛下一秒就會發力,將其捏碎。
一個很輕,很縹緲的腳步聲在兩人原本待過的地方停滯,比人類還要矮小一些的焦黑生物緩緩側過腦袋,望著那堆燃燒著的柴。他笑著,從肺腑之中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幾人的包裹被放置在石頭的夾縫之中,僥幸逃過一劫。
西爾斯將德林摟得緊緊地,第一次,德林從身后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可抑制的顫抖。那是一種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懊惱——以及憤怒。西爾斯將身上多余的東西全部收進空間法器之中,而后是德林的刀。他握住少年的手腕,將那只干凈的手按在了安佳卡之刃上。
有所明悟的德林迅速而無聲地抽出了自己刀。
“我們往西邊走——那里應該有一個岔路,往下……”西爾斯一面回顧這地圖上的內容,一面用微弱的氣音對德林交代著。望著少年的那個堅定地眼神,西爾斯白著臉笑了一下,無聲說道:不,我和你一起走。
——我不會拋下你的,德林。無論是什么情況,無論在別人看來應該怎樣對待。
——我們將一起承擔。
——我知道的……因為你,如此希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