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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當陸梓茵提出自己要主動跟周晏見面的時候，陸老爺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的女兒終于開竅了，知道自己還是需要嫁人的。當然，陸老爺也不敢把這份喜悅表現在臉上，只能含蓄地點點頭，表示，你去吧，我不在意：“現在這個年代嘛，囡囡你也不用太矜持了，我聽說人家西洋人都愛跟男孩子約會增進感情。”

雖說現在是春天，好像一切物種都在發芽，生長，長出新生命和努力想法子開始延續下一代，但是陸梓茵約見周晏完全沒有這些世俗的欲望，她腦子里面想的只有：“為什么周晏要另外開始一場新的生意，而且還要把陳家拉入其中，陳家到底在這里面處在一個什么位置？”

那日她把宋封徹底扳倒后，其實心里還是多有不安的，畢竟這一次她只算是想了法子，出力也不過是在一些邊邊角角的瑣事上——主導安排的人還是宋齊。她是一個女人，在大上海沒有自己的根基，也沒有自己的人，而吳郡陸家更不會因為她姓陸就借給她人手。

如果是這樣的處境，要是面對陳家這種靠著勢力發家的家族，或者是某一日宋齊和自己也不再有共同的利益，那陸梓茵的境遇只會變得更難。她要摸透周晏下一步棋法，看看自己能不能從中分得一杯羹，尤其是通過周家和陳家兩家分得人手上的這杯羹，她才能在之后開辦學堂也好，面對大是大非的困境也罷，都能從錢財和勢力上占據優勢。

不過，約見周晏，陸梓茵感受到了幾分困難，沒有先前那么容易了，似乎是周晏對自己的興趣降低了。男人都是如此，只要感覺自己好像摸透了什么，就會開始飛速對這個熟悉的事物感到乏味，喪失新鮮感的節奏也會每日加快。

“不知是周大少爺攀上了新的高枝，還是我陸家不過是一個小門小戶，如今想要見周少爺一面也這么困難了。”陸梓茵見到了周晏，明明是在法租界這樣景色美好的地方，她說話的語氣有幾分尖銳，聽者都覺得煞風景。

“陸三小姐多慮了，我沒有這樣的意思。不過是最近在忙著新的生意，跟陳家來往密切些——陳家沒有人涉獵過這些，我自然是要手把手教他們的。”周晏解釋道，“你看，我現在不就來見陸三小姐了嗎？”

陸梓茵揚起嘴角，看了周晏一眼，笑著說道：“別說的那么冠冕堂皇，我懂你的心思，你多半是好奇，我在宋封這件事上起到了什么樣的角色。”以周晏的人脈，他很快能打聽到宋封的事情，知道宋封的遭遇。不過他唯獨不清楚的是，這里面涉及到的很多人和事其實宋齊很難知曉，甚至如果沒有人背后助推，他也沒法安排得這么迅速。

“是這樣沒錯，因為我還不知道，陸三小姐除了會作生意，竟然還是一個軍師。”周晏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梓茵，她從一眼看透，到自信聰明，又到如今的迷霧重重，他與她真就有恍若隔世的感覺了。

“你不清楚的事情多了去了。”陸梓茵回了一眼，她一直都不喜歡周晏打量她的眼神，以前也好還是現在也罷，她都很厭惡這種試圖看透她的感覺，“反正你我今日能夠約出來談話都是有目的的，那就做個交易吧，你問你的問題，我說我的想法，互利互惠，誰也不虧待誰。”

明明是兩個郎才女貌的璧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衣袂飄飄，在這條街上能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和關注，可惜了這對話內容和語氣，完全是生意談判上的對手。

“這么大好的光景，你跟陸老爺說出門約見我的原因是如今談話的內容嗎？”周晏是想知道很多內幕消息，但是他還是更希望陸梓茵是因為一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跟他見面，畢竟前段時間她和宋齊的那些相處模樣，著實給周晏造成了不少的打擊——明明是他先占有了她，但是她竟然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徹底斬斷二人一絲絲的情感。

“那倒不是，我爹爹還是很希望我嫁入你們周家的。”陸梓茵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的無奈，“嫁入周家在我看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周晏一聽，眼睛突然亮了幾分，私心覺得陸梓茵果然還是過不去當時的坎。“不過，不是現在，周晏，你別想太多。”陸梓茵自然是察覺了周晏臉上的表情變化，雖然微小，“若是哪日我一定要加入周家了，那一定是你周晏有值得我交易的東西，以及我也有了相應從籌碼——周晏，你我二人，只會因為利益在一起。”

周晏沒想到，陸梓茵竟然如此明確的告知了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這個女人打破了他一直以來對所有女人的印象，或許他從來沒有了解過任何女人，那些他以為自己看透了的女人不過是別人假裝被他看透了罷了。

“也不用把話說得那么絕情。”周晏有些尷尬，開始轉移話題，“陸三小姐想從我這里知道些什么呢？”

“陳家到底想做什么類型的生意，我能不能參一股，為什么周家突然想找陳家做生意。”陸梓茵三連問。

周晏明白陸梓茵是研究過陳家了，她的問題其實已經有了猜想，只是想通過他的回答印證出她的猜想：“陳家只是想在國內布局一些生意罷了，還沒有考慮過海外；參一股的話，可能你要找你的姐夫，因為這件事是他主導的；其實不是周家找上門的，而是陳家許諾給周家在國內生意上行方便。”

“原來如此。”

“那為什么要退出與蔣明空和宋齊的生意呢？”

“蔣明空的生意不會長久的，西洋人也不會允許一個中國時裝屋在法蘭西生存太長時間，我應該及時止損。”

“或許，蔣明空應該把生意方向轉向另外的模式......”陸梓茵在嘴里嘟囔著。

她見周晏這么坦誠，她也把宋封大小事情都說清楚。

原本這已經是入夏的天氣，周晏聽陸梓茵說的這些事情，讓他陡生寒意，若是他再坑現在的陸梓茵，不知道他會遭受到什么樣的報復......這個女人已經不可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