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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見過宋三夫人這樣的客人，不僅沒有提前跟陸家通話說今日要來拜訪，而且還是大清早就來了，雖沒敲門，但是天蒙蒙亮的時候，矗立在別人家門口，總歸是會被左鄰右舍議論的——況且晚春的上海，清晨雨露深重，稍稍在輕霧中待個片刻，發絲間都能感受到那霧氣氤氳之中的潮濕。

還是金蟬起得早，要出去采買，才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宋三夫人，她的額發已然有些濕潤。“噯喲，宋三夫人你怎么站在這里也不敲門，要是被人看見了，又該說我們陸家的不是了。”金蟬也被嚇了一跳，“你就應該提前打個電話過來，陸老爺和陸夫人還未起床，陸三小姐倒是在梳洗了，也需要再等個一時半刻的。”金蟬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宋三夫人進了門，引她去了客廳作者，還拿了軟絹布給她擦發絲上的水汽。

“多謝。”即便宋三夫人知道金蟬剛剛的那番話沒有惡意，并且自己確實沒有做得多周到，不過她還是覺得這話格外刺耳，不知道時不時這段時間無數事情反復襲來，搞得她精神有些敏感了。

金蟬擺了擺手，示意這是自己應該做的：“宋三夫人有用過早點嗎？我在屜籠里面蒸了一些糕點，給宋三夫人拿來。三小姐早上喜歡喝牛乳，吃糕點，老爺夫人則愛粢飯，豆漿，但是他們起來的晚，一般我直接買完菜順便帶些回來。”

“我不挑吃食。”宋三夫人有些羞愧難耐了，大早上來別人家里，不支會一聲也就算了，還蹭了個早餐。金蟬完全沒有察覺到宋三夫人這份羞愧，一邊給她擺上了碗筷，一邊給她到上了牛乳：“這是桂花拉糕和奉賢方糕，這牛乳是今日早上剛剛送來的，還新鮮著呢。”金蟬是個話密的，自顧自的給宋三夫人介紹著。

“金蟬，宋三夫人又不是沒吃過，還需要你來介紹？”陸梓茵從樓上下來，制止了一說就停不下來的金蟬，“宋三夫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丫環就是這樣，話多到不行，缺調教。”

“不好意思，宋三夫人，我多嘴了。”金蟬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了，“我先去買菜了，就不打擾宋三夫人和三小姐吃早餐了。”

宋三夫人是見過這個陸三小姐的，但是那個時候的陸三小姐還是一個嬌嬌千金大小姐，對下人和長輩多有頤指氣使的性子，平日里看著好像還溫婉如水，實則眼里總能流露出幾分驕傲。可幾年未見，這陸三小姐好像變了一副模樣，經歷了諸多風浪一般，眼里的那份堅韌不拔和果決，倒是有幾分巾幗不讓須眉的意味了。

“宋三夫人這么早來陸家，是發生了什么急事嗎？”陸梓茵率先出招，掌握主動權，“還是說我二姐出什么事情了？”

“沒事，一切都好。”宋三夫人覺得，陸梓茵應該還不知道她的二姐陸梓欣想要跟宋封和離，“唯有一件事，我覺得三小姐得好好勸勸梓欣。”

“什么事情？”陸梓茵假裝疑惑，放下了原本要夾起糕點的筷子。

“你二姐嫁到宋家這么多年，我自認為我這個婆母沒有虧待她一點。”沒想到，這個宋三夫人是一個會演戲的主，一邊說話，一邊還能眼眶濕潤地啜泣起來，“昨日，梓欣突然跟我說，想要和宋封和離。這叫我可怎么辦才好？是不是梓欣對我這個婆母有什么不滿，不敢對我說，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這個道德綁架，直接將陸梓欣置于不利，要是被外人聽去了，還以為陸梓欣是一個多不恭敬孝順的人。

“宋三夫人，我覺得這件事情是你想岔了。”陸梓茵看著眼前淚珠宛如斷線珍珠一般的貴婦人，像是在看百樂門里剛剛演的一出話劇一樣，除了稱道一句演技派，似乎相不出其他的夸贊了，“不是陸梓欣對你有什么意見，是整個陸家對宋封有意見。”

“三小姐，你這話什么意思？”宋三夫人微微愣住了，她也沒想到陸梓茵竟然這么直接的就說了出來，絲毫沒有顧及她這個作為宋封母親的顏面，“我家封兒縱有千般不是，那也是當初陸老爺找了無數人來說媒，才將你二姐嫁過來的。”

“今...非昔比，三夫人應該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吧。”陸梓茵覺得今日的糕點沒有蒸太好，有幾塊里面還是有些硬，黏牙加上咬不斷，屬實有點影響心情，“我二姐每每從宋家回來，多少次沒走過宋家的正門了，得偷偷摸摸的穿著丫環的衣服從宋家后院門出來。陸家以前是經濟不行，她也是千嬌百寵出來的二小姐，若是宋家是條件本來就不好，吃些苦無所謂；但是如今是宋家惹了亂子，牽連了我二姐，她現在哪里是吃苦，這是折磨。”

陸老爺的聲音傳了過來：“囡囡說的對，我陸家還沒有這樣糟踐過女兒。”中氣十足，頗有一家之主的威嚴。

不過陸梓茵見自己父親這樣，心里多少有在嘲諷他狐假虎威的姿態，如今的陸家，他不當家，也沒有收入，每每都還想從陸梓茵這里預支銀錢花銷，哪里還配當這一家之主。“既然我爹爹都這樣說了，宋三夫人還是考慮一下，陸宋兩家的聯姻也好聚好散吧。”陸梓茵當然不會影響她這個父親的威嚴，畢竟這種代言人不好找了，聽從控制，還能撐場面，“畢竟陸家還跟宋家有生意上面的往來呢......如果宋三夫人不確定此事，可以去問問宋齊少爺，陸家在宋家的外貿生意里面一筆接一筆的投了多少錢。”

原來如此，陸梓欣敢那么直接跟自己提和離之事。宋三夫人心里憋著一股火，無處發泄。她原本想著來煞煞陸家威風，結果一腳踢到了鋼板：“原來，原來陸家的今非昔比是這樣的意思，倒是我沒揣摩透了。”

“老爺夫人，四大金剛買回來了，現在吃嗎？”金蟬人還沒有進門，聲音倒是進來了。

“親家要不要再吃點？”陸老爺這句話是真誠的，特別真誠，不過，宋三夫人怎么想的，就沒有人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