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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別纏著萬元。”
許縉云背著萬福安站著,從背后看,他垂著腦袋,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水壺上,“是萬元讓你來的嗎?”
“你別管是誰讓我來的。”
果然不是萬元,他就知道,萬元不會這么對他,萬元哪兒舍得開口跟他分手呢。
廚房里只有燒水的聲音,現在這天氣,廚房還燒著火,多待一會兒,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流,水眼看著要燒開了,發出了嗚嗚的聲響,萬福安見許縉云不說話,他有點不耐煩了。
“你別以為不說話就行。”
水燒開后在壺里咕嚕咕嚕翻騰,許縉云關掉燃氣灶,將茶沏好,又端著茶杯走到客廳。
“老萬叔,喝口茶歇歇。”
許縉云跟塊兒棉花似的,自己說啥他都不痛不癢,這可急壞了萬福安。
“你別跟我來這套。”
許縉云淡淡道:“我只信萬元親口跟我說的。”不,就算萬元親口跟自己說分手,自己也不會答應。
“我是他爹,我就代表他,我說啥,他都得聽!”這把萬福安給氣的,“我以為你好歹是讀過書的,會通情達理一點,死纏爛打的,你一個大男人不嫌丟人?”
“我有什么好丟人的,更丟人的都有經歷過,要不是萬元……”
一聽這話,萬福安更加來氣,“要不是萬元,你有今天?他好心幫你,你呢?你反過來恩將仇報,你纏著他是在害他,以后別人沒怎么看他,他以后還怎么做人?我家也待你不薄吧?看你不容易,我女婿還給你找了份糊口的工作,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啊?你為啥不找上別家的男娃,非得是我家萬元,我們家欠你的!”
萬福安越說越激動,漲紅著臉,四下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到了一旁的水果刀。
許縉云察覺到他的意圖,想要上去搶,沒想到萬福安動作那么快,一把抓起水果刀架在了脖子上,“你今天要是不跟萬元分開,我就死在你面前!”
“老萬叔!”許縉云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萬福安情緒激動,傷了自己。
“萬元說你都考上大學了,以后前途無量,你何必還纏著他呢?你走你的陽關道,別聯系,算我這個老頭子求你了。”
許縉云直勾勾地盯著萬福安手里的刀,萬福安在他這兒有個三長兩短,他跟萬元就徹底玩完了,但是……他不能松開萬元的手。
“爹!”
沒等許縉云回過神,一道黑影從自己身邊跑過,徑直沖到萬福安身邊,試圖想去搶萬福安手里的刀,是萬元。
萬元跑去碼頭沒看到人,找了一圈,在賣橘子的那兒問到有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和老頭在這兒起過爭執,還踢翻了他的橘子,最后他倆說要回年輕人現在住的地方說話,萬元這才找到這兒來的。
“你瘋了!你把刀放下!”
萬元也不敢硬搶,刀劍無眼的,搞不好真的會弄傷他爹。
萬福安見到萬元,非但沒有把刀放下,反倒威脅起萬元來了,“你來得正好,你現在跟他說,讓他別纏著你,說啊!”
萬元雙手死死拽著他的爹的手腕,怎么都不敢回頭去看身后的人,非得要這樣嗎?
“說啊!你今天要是不說我……”萬福安話說了一半,便看著許縉云扶著大腿在他跟前跪了下來。
許縉云腰桿挺得筆直,“老萬叔,我從小到大都強求不了任何東西,連我的父母都不肯認我,后來我越長大越明白,這世界上真正屬于我的,幾乎沒有,直到萬元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就像你說的那樣,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沒他我早就投井死了,我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我沒他不行,我沒他我活不了,萬元就是我還愿意活著的唯一理由,你要我和他分開,就是斷了我的活路。”
萬元怔住了,捏著他爹的手下意識收緊,許縉云當初那般狼狽,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他向任何人求助,不允許他向任何展示他的傷口,如果不是自己強硬地接近許縉云,他根本沒法走進許縉云的內心。
這么要強的一個人,怎么能因為自己,向爹下跪呢,這幾句話,簡直揪住自己的心不放。
萬福安也嚇一跳,不光為許縉云下跪的舉動,還因為許縉云的這番話,許縉云對萬元的感情已經到了尋死覓活的地步了?他這個爹能為了萬元死,許縉云也能?
“萬元跟我不一樣,我跟父母緣淺,他和您父子情深,他夾在我們之間是最不好受的,為什么要逼他?萬元一個人賺錢真的很累,很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幫不了他,以前都是他幫我,我也想幫幫他。”
許縉云清楚,在萬元心目中父母之恩猶如檐前滴水,萬元不能和家里鬧翻,他也不能讓萬元難做,他必須得幫萬元兩全。
對上許縉云的眼睛時,萬元看到了他眼眶里的水霧,許縉云……
僵持間,萬元掰開他爹的手,將刀拿了過來,“爹,別這樣。”
“就當是我對不起你老萬叔,對不起你們萬家,我是可惡,我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要,讓我留在萬元身邊,就當是可憐可憐我。”
萬福安急促的呼吸漸漸回落,他活了大半輩子,情啊愛的,他是老古板,他不懂,但他心里還是因為許縉云這些話而震動,他擺擺手,手腳酸軟,扶著椅子坐下。
“爹。”萬元啥都沒說,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和許縉云一樣,許縉云已經幫他說了。
萬福安看著眼前的兒子,自己管不了萬元了,哪兒管得住人心啊。
“我要回去了……”萬福安深吸一口氣,起身就往外走。
萬元趕緊將許縉云扶了起來,沒來得及多解釋,跟著跑了出去,“爹!”
來得那天也沒帶衣裳,萬福安走的時候也利利索索,一路上他都沒說話,直到在客運中心買了車票,萬元還陪他坐在候車廳。
“爹……”
萬福安長嘆一聲,“我一把老骨頭,管不了了,你都這么大了,家里都是你撐著,我還真能找根鎖鏈把你鎖上,硬要你跟別的閨女結婚,也只會害了人家。”
萬元詫異地看著他爹,萬福安搖搖頭,“我不是想通了,我想不通,我只是在想,就跟你說的那樣,姓許的那小子以后肯定是平步青云,你倆要是真能長久,他今天說的話才算數,算你倆的本事,以后抬不起頭做人,也得受著,見了花花世界長久不了,你倆該分開的也得分開,分開了自然會走上正路。”
這是一種無奈的妥協,是年邁父親的無能為力。
停著等客的班車載滿了人,就等著萬福安上車,萬福安也沒有多留,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萬元追到車窗下,還想跟他爹道個歉,“爹……”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父子之間哪兒需要道歉,萬福安一擺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