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縉云眼睜睜看著他將褥子搬進了里屋,鋪完床后,萬元又給院子里打掃一番,他拿來的東西不少,光是許縉云能看到的,除了那床褥子,還有個茶壺和有點生銹的小火爐。
“我看你這兒連杯子都沒有,以后你就用這玩意兒燒水,但是我可得告訴你,千萬別關著門窗燒,你那屋子也該通通風了。”
說罷,萬元給爐子里塞上柴火,揪了一撮掃出來的稻草,摸出火柴點燃,稻草很容易著,被倒著塞進爐子后冒出了灰白的煙霧,萬元蹲在地上朝里面吹氣,一會兒的工夫,火便旺了起來。
幸虧這破院子不大,東西也不多,收拾起來也簡單,風一過,先前那股難聞的氣味兒也消散了不少,這才有點人住的樣子。
萬元轉頭一看,許縉云舉著手在火爐前,小心翼翼的,也不知道怕燒著,還是不太相信這樣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他眼神還是淡淡,只是瞳孔里的火光在熊熊燃燒。
“多謝。”許縉云難得開金口,他的聲音很輕,風稍微猛點兒萬元都可能聽不到。
萬元把騰出來的澡盆用水沖了一下,兌好了水后,端進了屋里,他按住許縉云的肩膀,“屋子里收拾了,你也該好好洗個澡了吧?”
許縉云猛地抬頭,不等他拒絕,人已經被萬元推進了里屋,那大紅的澡盆盛滿了洗澡水,濕熱的水汽蒸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不……別……”一向平靜的許縉云這次掙扎得厲害。
萬元按住他的肩膀,“那褥子可是我姐壓箱底的,可不能讓你糟蹋了,明天初一,痛痛快快洗個澡,剪個頭發不好嗎?”
許縉云抿著嘴唇,消瘦的臉頰都繃緊了,怎么都不肯松口。
萬元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主兒,“嘖”了一聲,“你要再不說話,我直接把你扒了丟進澡盆里。”
許縉云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最后妥協道:“我自己來。”
城里的人多少有點講究,廉恥心比自己這種鄉下人重,萬元理解,把人推到了澡盆旁。
“我看你柜子里也沒別的衣服的,這套是我的,你先將就穿吧,我在外面給你燒水,有什么事你叫我就行。”
第6章
直到萬元從屋子里出去,許縉云還盯著虛掩著的房門許久,從堂屋傳來響動后,他才漸漸回過神。
水汽透過的衣裳,濕軟的觸感滲入了皮膚,許縉云猶豫了一陣,抬起僵硬的雙手,手指有些不聽使喚,連解開紐扣這么小的事情,他都做得不是那么的容易。
單薄的衣裳下是干癟的身體,許縉云不愿面對自己的身體,他死死地盯著澡盆里,險些被熱氣熏紅了眼睛,酸澀的感覺讓他不住地眨動著雙眼。
澡盆夠大,只是有些矮,旁人一腳就能踏進去,對于許縉云而言比登天還難。
他想找一個能使上力的地方,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掙扎著想要起身,輪椅并不是很穩,他剛用力,輪椅往后一滑,他整個人朝前撲去,慌亂中打翻了澡盆,洗澡水濺他一臉不說,還嗆進了鼻腔里。
“咳咳……”
從屋里傳來打翻東西的響動和許縉云的咳嗽聲,萬元趕緊放下手里的水壺,一把推開房門,“許縉云!”
水灑了一地,水盆翻了,輪椅也倒了,許縉云光著身子,背對著自己坐在地上。
萬元一直都覺得許縉云太瘦了,原有衣服擋著,還看不大真切,現下能看個清清楚楚,許縉云佝僂著后背,脊椎骨尖銳得像是能刺穿皮膚,每咳嗽一下,那不堪重負的脊椎骨都像是會被震斷。
萬元兩步上前,想要把人抱起來,手指剛觸碰到許縉云的手臂,許縉云飛快收回胳膊,別著臉不看他,拒絕道:“我沒事……我自己來……”
如今這天兒,也就地里干活的漢子能受得住赤身裸體的,許縉云身子夠單薄,洗澡水濺到他身上后很快就涼了,他胳膊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讓他慢慢吞吞地坐回澡盆里,人肯定給凍壞。
這回萬元沒由著許縉云的性子,彎腰強行將人抱起來,許縉云大驚失色,雙手緊緊拽住了萬元的衣服,“萬元!”
呵斥聲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沒起到任何威懾作用,萬元把人放到了床上,打算重新倒一盆水進來,他想收回胳膊,手從許縉云大腿下抽出來時,像是碰到了什么東西。
萬元彎著腰沒有起身,抬眼看著許縉云的臉,許縉云咬著牙根,腮幫子都繃緊了,手指還扣在自己衣裳上。
“你出去吧,我自己來……”許縉云不愿和萬元對視,閉上眼睛,說這話時竟然帶著一絲央求的意味。
萬元把他按倒在床上翻個身,從屁股到小腿,是大大小小的褥瘡。
這一刻,許縉云繃緊的神經徹底扯斷,最后體面也蕩然無存,他像是一灘爛泥般趴在床上,只有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許縉云重哆嗦著重復自己的話,腔調走音得不像樣子,“你出去,我自己來……”
“你怎么自己來?”萬元丟下一句話,起身去了堂屋,將水壺和小火爐拿了進來,重新兌好了洗澡水,走到床邊,再次把人抱起,放到了澡盆里。
他是個粗人,做事沒輕沒重的,頭一次覺得有力沒地方使,還是對著個男人,他生怕……他生怕他一用力,許縉云這小身板就會被折斷。
就許縉云如今的情況,身邊必須得留人,萬元沒有刻意提起許縉云身上的褥瘡,把毛巾打濕后蓋到了他后背上,加上有火爐烘著應該不會冷,這回一定要好好給許縉云搓個澡。
沾了水的頭發后成了一條條的,萬元把洗發膏拿出來,掌心里掬了一碰水,將洗發膏打濕,“這可是我買給我姐用的,你別不識好歹。”
他怕許縉云會掙扎,所以先下了緊箍咒,好在許縉云耷拉著腦袋,并沒有太多抗拒。
洗頭發的水順著許縉云的額頭往下流,許縉云慌忙閉上眼睛,可洗發膏還是進了眼睛,火辣辣的,給他眼淚都嗆出來,眼淚混著水兒滴進了澡盆里。
萬元肯定是瞧見了,但是他什么都沒說,為了自己的尊嚴,他故作隨性自然,“洗完頭,給你好好搓搓。”
那雙不算細膩的大手在許縉云頭頂揉搓著,揉搓得發熱發燙,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攪動翻涌,又像是岸上的死魚開始咕嚕咕嚕地吐泡沫。
洗完頭,萬元拿毛巾給許縉云好好擦了幾遍,直到發梢不再滴水。
“等會兒再給你剪個頭發,明天就正月,再不剪就來不及了,我那尿壺就給你用了,我夜里起夜就偷不了懶了。”
許縉云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萬元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擦完頭發后,把他把從澡盆里抱了出來,換上干凈的熱水后,又給他搓后背。
他覺得萬元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他給弄疼了,清澈的洗澡水再次變得渾濁,萬元不厭其煩,繼續幫他換水。
許縉云沒有刻意去數是第幾次,他被熱水蒸得暈乎乎的,腦子有些發脹,身體卻無比輕松,洗掉不只是他身上的污濁,還有壓在他心頭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