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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義便拉住陳飛旭的右手,將他翻了個身,向前瞬間發力,空氣中有兩聲清脆的“咔噠”聲——
“啊——”
邵義卸了他的右手,另外一個肩膀也脫臼了。
到了中午,旅館外狂風大作,世界仿佛變了天。藍空已成了烏云滾滾的黑幕,像一群野獸從遠處狂奔而來。
高原的天氣本就瞬息萬變,哪怕前一秒晴空萬里,后一秒也可陰沉蓋天。一瞬間,瓢潑大雨像鋪了天羅地網一般蓋下,暴露在室外的人們無處可逃。
剛到此地的旅客嚇得變了臉色,夏眠還是一臉平靜地坐在樓下的公共用餐區。
陳飛旭兩次脫臼后,忿忿地回到自己的房內。一場鬧劇就此結束,為表感謝,夏眠請邵義在旅館吃中飯。
她昨天晚上因為高反,沒有好好看地看夜晚的旅館。
旅館是以純古藏式老工藝風格打造,整體呈古色古香的暗紅色,像古時商賈休息的客棧,有淡淡的江湖氣息。從門口進來就有兩道木質的樓梯通往每一層樓,回廊里面是一排排的客房,抬頭可見在走廊上穿梭的旅客。樓梯間有幾十盞橙色的燈籠懸掛,唐卡、瑪尼石雕刻的裝飾品點綴其中。
高原的陰天像夜晚,用餐區被橙紅色的燈光籠罩,目及所至的一切都有著紅木般柔軟的質感。人們圍在漂泊木打造的餐桌上用餐,四周的墻壁上有宗教特色的彩繪,或雪山、草原等風景,或神仙、大佛等神話,畫上漂浮著一些灰塵,但在燈光下映襯下有古樸、典雅之感。
邵義叫來一個服務生模樣的藏族女孩點菜,并沒有過問夏眠想要吃什么,菜上齊時,滿了一大桌子。
夏眠:“我吃不完的。”
邵義:“沒叫你吃完,結賬就行。”
“……”
夏眠想,他食量應該挺大的,所以才點這么多菜。
她抬眸打量他,個頭很高,身量挺拔,坐在凳子上竟有顯得有些狹迫。邵義身上穿著的套頭衫,顯得胸膛寬大又溫暖,像極了雜志里的型男模特。可他身上卻帶有玻璃櫥窗里蒼白面孔所沒有的氣息,原始又充滿力量,立體又真實。
“別看了。”
邵義用筷子敲她的碗,叮鈴作響的聲音讓夏眠回神。
她立即低垂著眼睛,裝作無事發生般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湯。過了幾秒之后,眼睛劃過他的臉龐,視線卻在空氣中與他交錯。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7月,藏區的雨季。”邵義抿了一口茶,“這一場雨會下很久。”
夏眠看向窗外,雨勢大到模糊了室外的一切。
邵義問她:“想出去玩嗎?
夏眠搖頭:“沒心情。”
“出事到現在,你都挺冷靜的。”
夏眠性子較寡淡,除非是極端情緒,一些小心情她不會輕而易舉地顯現在臉上。她對任何事都風輕云淡,或許是和冰冷的玉石打交道慣了,脾性也趨于淡然沉靜。
“我知道冷靜沒有用。今天忘記跟你說,我師姐的失蹤和藍錐有關系。”
“哦?”
“藍錐一個月前從緬甸走私一批玉石入境,師姐當時在云南的質檢所實習,她自告奮勇地配合警方的調查,所以卷入事端最終失聯。當時報案警方也是立即立案,但三周過去了,依舊杳無音訊,生死未卜。”
師姐謝茵于夏眠,亦師亦友,是除親人外最重要的存在。夏眠還記得謝茵離開d大去云南省實習時,跟她保證會帶回當地特有的蠶蛹,而且還神神秘秘地說要與她商量一件大事。
可夏眠等不到蠶蛹,更等不到她與自己訴說口中那神秘的事兒。
曾經謝茵的笑顏,歷歷在目;如今謝茵本人,卻不知所蹤。
邵義聽完后,說:“你不害怕教授和你的師兄有生命危險嗎?”
“害怕,”夏眠淺色的眸子和室內的燈光一般明亮,“但短時間內,藍錐的人不會傷害他們。”
藍錐想要玉石造假數據需要章教授和夏眠的指紋才可以從礦區的系統內復制和轉移,只要他們還沒有到達礦區,就不會對章教授和師兄不利。
但一旦他們發現了還需要夏眠的指紋,她就自身難保了。
邵義換了另外一個話題:“究竟是什么玉石,讓藍錐這么執著?”
“海藍寶石。”夏眠說,“我國海藍寶最大的產區在新疆阿勒泰山區,現今產量劇減,幾近枯竭。而要從世界最大的海藍寶出產國巴西運回并流通于國內的市面,則成本過高。這一次在申扎礦區發現的是天然深色的海藍寶石,晶體凈度和顆粒顏色都絕佳,甚至有大于3克圣瑪利亞色原石。這種顏色在目前的市面上,價格最高可以達到4000元一克拉。
“藍錐手上有很多走私而來的低廉淺藍海藍寶石,他們可以通過加熱處理或者輻射處理加深原石的顏色再轉手高價賣出。但輻射處理的方式非常復雜,如果他們擁有了我們鑒定出來的數據,一切造假都會變得易如反掌。”
邵義一邊聽著她說,一邊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窗外下的雨在嘩啦啦地響,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夏眠的全身,雙頰邊有深深的酒窩。邵義才注意到她一說話就有小小的酒窩,淡笑時最為明顯。她長相冷艷,看著不易接近,可當出聲說話、微笑時卻有另一股親和力。
夏眠抿了一口茶:“不知道我說的這些,你聽不聽的懂。”
“半知半解。”
夏眠認為他是謙虛,做珠寶生意的,對于各種玉石的市面價格、流通品質都會有大概的了解。
擺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夏眠眼睛隨意地一督,看到名字:嘉吉大叔。
邵義接起,也不避諱,當著夏眠的面回電話里人的話。簡單地回復幾句之后,邵義起身準備往外走。
“我有點事兒,這餐就不用你請了,先記賬到406號房,回去休息吧。”
他當她是小孩子,走時還摸了摸她的頭。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暖,像一塊發燙的烙鐵。
夏眠看著他遠去,竟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