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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王氏笑起來,“這點小事,不必在意,多個人,反而更熱鬧些……”
顧筠眉步子微滯,又忍不住回首,深深看了眼那位孟松洵的妾,不由得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難不成她覺得眼熟,是因前兩日就在棲翠湖邊見過?
這倒是個厲害的,不僅得她阿洵哥哥喜歡,還能討得孟大奶奶歡心,將她帶到這等宴上來。
柳萋萋站在徐氏座椅后頭,聽她同安國公夫人閑談了好一會兒,今日參宴的貴客們才陸續到齊。
盈香宴正式開始,各家貴女貴女們被領著坐在事先安排好的座椅前。柳萋萋環視了一圈,好些都是熟面孔,不乏先前在凜陽侯府見過的貴女們。
她瞥向一個角落,視線卻是凝滯了一下,有些意外竟在此處見到了那位即將與沈韞玉完婚的褚三姑娘。
或是她的眸光太灼熱了些,那廂竟幽幽轉頭看來,對視的一瞬,柳萋萋下意識垂下頭去,唯恐對方認出自己來。
雖說她如今上了妝,看起來有些不大一樣,但畢竟先前她在凜陽侯招惹過這位褚三姑娘,若教她認出自己來,未免有些尷尬。
宴會起,畫舫也漸離了楊柳岸,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飄蕩。
舫內,安國公夫人王氏坐于上首,欣然笑道:“今日多謝各位賞光,能應邀參加在此舉辦的盈香宴。只今日這宴與往年有所不同,開始制香前,我先要請各位先品一品香。”
她話音未落,身側的婢子已將一線香遞至王氏手邊,王氏接過,燃起線香插入爐中,示意婢子將香品遞給在座各位貴客品聞。
傳至徐氏處時,柳萋萋雖站在后頭,但因著靈敏的嗅覺,依舊可以清晰地聞見那股香氣,此香馥郁卻不熏人,初嗅時若烈酒般濃醇,但很快濃醇褪去,留淡淡余香縈繞鼻尖,若置身山野之間,百花縈繞,沁人心脾,使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不知為何,柳萋萋總覺得這股香氣很是熟悉,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緊接著便覺腦袋一陣抽痛,眼前驀然閃過一個陌生的畫面。
畫面里,她似乎坐在一個小榻上,面對著滿桌香材,而她眼前正有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背對著她在搓些線香。
或是這兩日喝了那位程大夫的香湯有了些療效,柳萋萋這回痛得倒不是很厲害,且沒一會兒便不疼了。
香品傳遞罷,座下,其中一貴婦問:“此香甚是好聞,也不知此為何香?”
王氏無奈地嘆了一聲,答道:“我也不知此香為何名,二十年前,我曾在故人處聞過此香,記憶深刻,至今難忘,只可惜當時未問得香名,便離開了京城南下,后再回來,故人已逝,此香的香方便也無從得知,我且這么多年來嘗試了無數次始終無法還原,如今各位聞見的是最接近當初我聞得的線香香氣,可惜始終是差了一些。”
說罷,她抬眸脧視了一圈,抿唇而笑,“在座的各位皆制香手藝不凡,今日我便厚著臉皮想借這盈香宴讓各位幫我還原當初聞得的線香香方。我方才燃的線香香方及香材已置于各位面前的桌案上,大家倒也不必太拘謹,就算復原不出也無妨,只當是來玩樂一遭。”
王氏話音才落,便聽一婉約動聽的聲兒響起:“敢問夫人,夫人既說您如今制得的香與當年嗅得的不同,可否請夫人說說,究竟是何處不同,我們還原此香時才好有個方向。”
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顧家大姑娘顧筠眉。
“還是顧大姑娘考慮周全,倒是我疏忽了,忘了這么重要的事兒。”王氏想了想道,“與如今制得的香不同,當初我在故人那廂嗅的味道更清新,余調帶著點草木香氣,又好似揉雜著果香,那果香氣很像柑橘,可我試著在香方中添加橘皮,雖說香氣甚是接近,仍是有些差別,似乎并非此物……”
顧筠眉聞言垂眸思索片刻,才抬首看去,“筠眉知曉了,定盡力一試。”
“以顧大姑娘的本事,想來要還原此香定是輕而易舉,若是連顧大姑娘都不能還原,只怕我們這些人可都難了。”舫中,有人恭維道。
“是啊……”
此言一出,登時有不少人跟著附和。
雖說先前因著顧長驟殘害少女制香的事兒,顧家深受百姓唾棄,但顧家家主顧長奕卻是個如何懂得操控人心的。他不僅決絕地了斷了與顧長驟的關系,將他移出了族譜,還主動散家財,拿出兩千兩銀子制驅瘟疫的香品,送至春疫泛濫的南方,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此舉讓顧家的風評一躍回到了從前,再加上天弘帝對顧家的圣眷依舊,如今的顧家依然穩穩地立住了自己在京中的地位,仍無人敢小瞧。
聽著眾人的吹捧,顧筠眉眼底笑意漸濃,面上卻謙遜,“眾位謬贊了,筠眉的手藝也不過如此,不過若能誤打誤撞完成夫人的心愿,自是好的。”
聽得此言,王氏露出滿意的笑,又對眾人道:“這舫上準備的香材到底做不到完備,各位若有缺的,只管差身邊的仆婢,她們自會乘船去岸上采買。”
眾人應聲,便開始拿起手邊的香方,埋下腦袋琢磨起來。
徐氏側首看了眼身后垂眸思索的柳萋萋,“可有想法?”
被突然這么一問,柳萋萋心虛地抿了抿唇,她確實有想法,但這般場合,又有這么多制香手藝絕妙的貴婦貴女在,她這個學香不過幾月的還是別丟人現眼的好,便違心地搖了搖頭。
徐氏掌家多年,閱人無數,哪里看不出柳萋萋是在說謊,她并非那種將高低貴賤看得極重的人,也不會因著柳萋萋只是個妾便輕待她,便道:“我的制香手藝并不精,也想不出如何復原此香,你若有什么法子,只管說出來便是,不必顧慮太多。”
不必顧慮太多……
柳萋萋只覺這話有些耳熟,似乎孟松洵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看著徐氏透著真誠的眼眸,她咬了咬唇,坦然地道出心中所想。
“妾覺得,似柑橘,又不是柑橘的香,會不會是枸櫞,枸櫞香氣清新,妾也曾在一本香譜上偶然見過,其香氣確實與柑橘很像……”
徐氏聞言沉思片刻,也未多說什么,只在桌案上看了一圈,“或有可能,這里似是沒有枸櫞,你便吩咐人去買吧……”
“是。”
柳萋萋勾唇笑起來,抬首看去,正見一個婢子欲出畫舫登小舟離開,便上前同她道了一聲。
那婢子面露詫異,“可真是巧,顧大姑娘的婢子也正讓奴婢去買此物呢,那奴婢便一道帶來吧。”
柳萋萋亦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也沒什么好意外的,那位顧大姑娘如此厲害,她都能想到的事,那位顧大姑娘又緣何會想不到呢。
她道了句“多謝”,折身走了幾步,卻忽覺有些不對。
她分明記得,方才安國公夫人說了,除了果香,還有草木香,若只是枸櫞,其內怎會有草木香呢。
她站在原地沉思半晌,方才犯頭疾時閃過的畫面又出現在眼前,她依稀記得那擺著香材的桌案上似有一物……
她雙眸微張,正欲向那位婢子再要一物,卻見她已登上小舟離開。
柳萋萋無奈,只得告知另一個婢子,讓她幫自己采買。
剛囑咐罷,一轉身,柳萋萋便見一身影擋在自己面前,耳畔旋即響起略有些冰冷的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