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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他沒想到，昨夜被武安侯溫柔地抱在懷里的女子，那個親昵地倚靠在武安侯胸前的人，竟就是他認(rèn)為在武安侯府過得凄慘的柳萋萋。

兩人已好幾日不曾相見了，可她卻看都不曾看他一眼，沈韞玉薄唇微張，正欲說什么，卻聽孟松洵驟然道：“據(jù)仵作尸格所記，武大人是中毒而亡，但看不出究竟是何種毒藥，有無可能是有人在此嬰香中下了毒？

柳萋萋亦未理睬沈韞玉，只搖了搖頭，“我不敢斷定，雖這香與我先前聞過的有微妙的差別，但縱然是同樣的香方做出來的香品，也會因著添加的香材多少，窖藏的時間，或是制作之人手藝而產(chǎn)生香氣上的不同，并不一定是添加了毒藥的緣故……”

看著她挺直著背脊，凝視著孟松洵，坦然地將心中所想一一道出，沈韞玉只覺心下有些咯得慌。

不像面對他時那般卑躬屈膝，唯命是從的模樣，她直直凝視著孟松洵時，那雙眼眸都變得澄澈清亮似散發(fā)著光彩。

和他從前見過的柳萋萋全然不同。

然柳萋萋說話時雖看起來平靜淡然，但孟松洵瞥向她垂在袖中，不安揉搓著的手，知曉她其實(shí)心底仍有些拘謹(jǐn)難安。

或是因著這位她曾伺候過的沈大人。

他知曉她不想見沈韞玉，他方才也可以讓她立刻回屋去，可他明白，縱然他愿意，也不能將她一直牢牢護(hù)在身后，替她遮風(fēng)擋雨。

她的念念不該是嬌弱的菟絲花，而是能經(jīng)風(fēng)雪摧折依然暗香浮動的寒梅。

她不能因為不愿意而永遠(yuǎn)這么躲著，她有什么錯，憑什么要這般畏畏縮縮，她當(dāng)?shù)米叱鰜恚菏渍驹谏蝽y玉面前。

理直氣壯，堂堂正正。

才能靠自己逐漸揮去往日那些陰霾。

但今日她已足夠勇敢了，有些事不能一蹴而就，聽她說罷，孟松洵柔聲道：“嗯，多謝，你先回屋去吧，晚些時候我命人送你回府。”

柳萋萋本想提昨夜看見媛兒之事，然余光瞥見緊緊盯著她的沈韞玉，頭皮陣陣發(fā)麻，到底說不出口，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提步離開。

在這般地方再遇沈韞玉，柳萋萋心底的感受有些奇怪，甚至在面對孟松洵問她話時，有一瞬間差點(diǎn)發(fā)不出聲兒來。

五年來，她似乎習(xí)慣了在沈韞玉跟前謹(jǐn)言慎行，絕不多話，可縱然眼神沒有看向他，腦袋仍忍不住想深埋下去，直到撞見孟松洵那雙溫柔堅定的眼眸里，她才似受了鼓舞，強(qiáng)壓下那股子遲疑害怕，努力鎮(zhèn)定地道出心中所想。

沒錯，她已離開了沈家，現(xiàn)在是武安侯府的人，又怕他什么！

及至她住的屋門前，柳萋萋抬手正欲推門，卻聽身后有人低低喚了她一聲。

她下意識顫了顫，折首看去，便見沈韞玉正站在離她幾步遠(yuǎn)的地方。

她不知這人怎會在這兒，稍沉了沉呼吸，福身喚了聲“沈大人”。

這話生疏的“沈大人”令沈韞玉不由得怔在那里。

她連句“二爺”都已不愿喚他了。

也對，她早已不是他的妾了。

沈韞玉薄唇抿了抿，也不知自己怎就尋了個由頭，忍不住跟著柳萋萋出來，他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武安侯對你好嗎？”

“自然好。”柳萋萋想也不想道，“我的事不勞沈大人操心，沈大人公務(wù)繁忙，我便不打擾了。”

見她敷衍地應(yīng)他，迫不及待地欲推門進(jìn)屋去，似乎一句多的都不愿對他說，沈韞玉心頭浮上一絲挫敗，轉(zhuǎn)而化為惱羞成怒。

“過得好，若真過得好他會帶你來這種地方嗎？”

柳萋萋步子微滯，便聽身后人嗤笑一聲。

“柳萋萋，你難道不明白，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作者有話說：

33（白眼）：你好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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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韞玉原不明白, 分明柳萋萋并非什么美人兒，名義上還是他的妾，是他碰過的東西, 孟松洵為何還要冒著被人詬病的危險, 仍執(zhí)意同他換妾，直到看到方才那一幕，他才恍然大悟。

“我算是明白，武安侯緣何那般堅持向我討要了你，原是看上你這靈敏的鼻子，要你替他辦案。”沈韞玉冷笑一聲, “他可真是好算計。”

柳萋萋回身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他以己度人, 自己心思齷蹉，便覺得誰都不堪, 孟松洵是怎樣的人，她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她篤定他絕非精明算計的惡人。

“我知道，侯爺并未瞞我, 打一開始他便對我坦言相告。”柳萋萋定定道, “何況縱然他是利用我, 我也心甘情愿。”

沈韞玉聞言擰了擰眉, “柳萋萋, 你是不是傻, 他不過是假意對你好罷了。”

兔死狗烹, 待她將來沒用了, 定會被一腳踢開, 落得凄慘的下場。

“假意對我好, 那也是好。”柳萋萋凝視著沈韞玉, 露出嘲諷的笑，“沈大人甚至連這份假意都不愿給我，不是嗎？”

她輕飄飄的一句，令沈韞玉頓時語塞，他垂下眼眸，眼神不由得飄忽起來。

他承認(rèn)，先前在沈家他對柳萋萋確實(shí)是冷漠了些，但那又有什么錯，他既不喜柳萋萋，又緣何要給她無謂的希望。

見他久久說不出話來，柳萋萋接著道：“說到利用，當(dāng)初夫人不也一樣嘛，利用我來替她采買香材。同樣被利用，我倒更情愿被侯爺利用，至少，他拿我當(dāng)個人看……”

她抿唇苦笑了一下，不欲與沈韞玉多做糾纏，末了，只道：“草民言盡于此，沈大人自便。”

說罷，她利落地入了屋，折身面向沈韞玉毫不留情地關(guān)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