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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一定。”柳萋萋道,“孫嬤嬤也未說什么,興許是瞧見我方才偷偷提醒姑娘,才想借此讓我出丑,給我個教訓呢。”
這話沈明曦可不同意,“萋萋姐姐分明做得很好,我方才可都瞧呆了,怎么看姐姐都不像頭一回制香。你好容易做出來的東西,不如好生藏起來,指不定幾個月后拿出來一熏燒,好聞得緊呢。”
不待柳萋萋答話,沈明曦已興沖沖拿了個瓷罐將香丸裝進去,三人挖了土,合力將其埋在了院中的桃樹下,等著一月后重見天日。
在云曦苑又小坐了一會兒,吃了兩顆秋畫給的飴糖,柳萋萋想起要去趙氏那廂的事,匆匆與沈明曦道了別,往趙氏的院子而去。
快走到院門口,便見孫嬤嬤自里頭出來,想是來稟沈明曦的課業的。待她走遠,柳萋萋才入了院子,命婢子往里通稟了一聲。
沒一會兒,婢子出來,告訴她夫人在忙,要她在外頭等著。
柳萋萋頓時明了,乖乖在寒風中侯了一柱香的工夫,才聽到趙氏召她進去。入了內間,柳萋萋便嗅見一股淡雅的江梅香,趙氏愜意地半倚在榻上,啜著茶水,好一會兒,才抬眸斜了她一眼。
雖知趙氏向來不喜她,可不知怎的,柳萋萋覺得趙氏今日的眼神格外沉冷,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她身上捅上兩下。
柳萋萋也未多做揣度,兀自將昨日買香材的花費仔仔細細同趙氏說了。
趙氏聽罷,自喉中發出一聲漫不經心的“嗯”,抬手撥弄著指甲,旋即像是自言自語般道:“今日這天兒比昨日冷了許多,也不知玉哥兒今早出去穿足了沒有,千萬別凍著。”
立在趙氏身側的錢嬤嬤登時接話道:“今早二爺出門,老奴倒是瞧見了,也沒帶大氅,穿得著實有些單薄。”
聽兩人這一唱一和,柳萋萋驀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便見趙氏忽而看向她,理所當然道:“我瞧你閑著也是閑著,不若往刑部衙門跑一趟,將你家二爺屋里的狐皮大氅給他送去吧。”
這個時辰送衣……
柳萋萋張嘴欲說什么,就聽趙氏又道:“哦對了,府里剩下的馬車方才送孫嬤嬤回去了,一會兒你怕是得自己走著去,當是不要緊吧。”
聽得此言,柳萋萋暗暗咬了咬下唇,哪里敢與趙氏作對,福身恭順地道了聲“是”,緩步退下了。
她的感覺果然不錯,卻不知趙氏緣何惱怒她,難不成是因著孫嬤嬤令她上手制香之事?可讓她跟著一道學,本也是趙氏授意,按理不應該。
左右想不通,柳萋萋也不費這個功夫,離沈韞玉下值已不剩多少時辰了,她需得抓緊。
回竹韌居取了大氅,柳萋萋匆匆往后廚的方向去。趙氏不給她馬車坐,想借此折騰她,但她也不會真的傻到徒步過去。
從沈府到刑部衙門的路可不短。
趕到后廚,倒是時候,來府里送柴禾的小哥正要回去,柳萋萋便求他捎自己一程。雖竹韌居那幾個婢子與她不對付,可府中其他下人,與她相處得倒還算融洽,都是為主子做事的人,沒得互相為難看低。
送柴禾的張家小哥也是個爽利人,與她打過幾回照面,也算認識,欣然答應,用騾拉的小板車將她送到了刑部衙門附近。
然緊趕慢趕,柳萋萋到底還是沒趕上,待到了刑部門口,同守門的一問,才知沈韞玉在一刻鐘前便已離開了。
趙氏讓她徒步過來,就是曉得她趕不上,如今倒還真稱了她的意。
回去可不像來時那樣有車可搭,柳萋萋長長吐出一口氣,只得抱著大氅慢悠悠往回走。
華燈初上,天色漸晚,暮色侵吞了黃昏,四下逐漸暗了下來。
行人腳步漸快,都紛紛奔家而去,路面上愈發空曠靜謐了。街巷屋舍間飄出裊裊炊煙,時而夾雜著孩童的笑聲,紅彤彤的窗花對聯已掛在了門扇之上,年味愈濃。
夜越深便越發冷得厲害,柳萋萋縮了縮脖頸,凍僵的右腿在行動間愈發疼痛難忍。
她這腿疾是老毛病,未嫁前便落下了,當初祖父母年邁多病不能勞作,叔父一家又置之不理,為了多賺些錢銀補貼家用,她常在嚴冬冒險進山采藥賣給藥鋪。有一回遇暴雪困在山中不僅凍傷了腿,還遇了狼,險些沒了性命。
那回,救了她的人便是沈韞玉。
想起這樁陳年往事,柳萋萋面露悵惘,不由得慢了步子,須臾,只覺面上一涼,抬首看去,便見雪花紛紛揚揚而落。
下了雪,這路便更不好走了,柳萋萋忍著腿上的疼痛只得加快腳步。可沒半柱香的工夫,這雪愈發下得猖狂,鵝毛似的密密地落下來,幾乎遮擋了前路。
她也不知行了多久,寒風裹挾著雪片拼命往衣縫里鉆,因著不舍得花錢做新的,她身上是件穿了好些年的舊棉衣,抗不住凍。柳萋萋實在冷得受不住,只得將手中的狐裘往身上一披,可即便如此,一張臉仍是快凍紫了。
她正欲尋個地方暫避風雪,卻聽一陣馬馳和車轍滾動聲在空無一人的路面上響起。
折身看去,便見一輛馬車驟然從漫天飛雪間闖了出來,直直向她撞來。
柳萋萋一時嚇呆了,行車的馬夫同樣面露慌張,似乎才注意到路上有個人,他忙拽緊韁繩,猝然將馬頭一扭。
眼看著那馬車與她擦身而過,不受控地往一旁撞去,柳萋萋不禁腿一軟,直直跌坐在了雪地之上。
第4章
在撞到路邊的柳樹前,車夫拼命勒止了失控的馬匹,將整個馬車停了下來。
驚魂未定的柳萋萋勉強自雪地里爬起,便見車夫掀開車簾,同里頭人說了什么。
她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也未理會,正欲離開,車上下來個人,竟直直向她走來。
柳萋萋雙眉微顰,心忖莫不是遇上不講理的要同她算賬,忐忑之際,卻見那人立在她身前,沖她鞠了一禮,歉意道:“方才對不住姑娘,這雪夜看不真切,我家車夫險些撞著姑娘,我向姑娘賠個不是。不知姑娘可有哪里受傷,要不去醫館瞧瞧?”
此人四十有余,面容和藹,但衣著卻還算富庶,看他這舉止言行,大抵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管事。
“不必了。”柳萋萋搖頭道,“不過是個意外,何況我也并未受傷,這便告辭了。”
“姑娘等等。”
見她要走,那管事忙喊住她,“不知姑娘住在何處,這么大的雪,行路不便,不如我們捎姑娘一程。”
這柳萋萋倒是樂意,若是找不到避雪的地方,再在外頭待上一會兒,她就算不凍死,也該去了半條命。
可……
她猶疑地往馬車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管事登時領會道:“姑娘放心,這也是我家主子的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