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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莞爾著點了點他的下巴,“我不是在防備你,只是你與璟儀都是胸中有溝壑的人,更何況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我也同樣不會與她講你的事呀?!?
她說完這話,又泄氣似的垮下了肩膀,腦袋耷拉進他的頸窩,潺緩的語調像是無意閑聊,又像是意有所指,
“但你我之間卻不能這樣。季昱安,你還記不記得我在校場附近的酒樓里同你講過的話?任何樣子的季昱安我都喜歡,所以你若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不妨坦白地告訴我,說不出口那就寫,不想寫便給我一個暗示,讓我自己去琢磨。總歸著要讓我知道,如此,你我二人的關系才能和睦長久。”
在她脊背摩挲的手掌倏地一頓,郁棠心下一沉,感覺季路元的身軀一瞬間緊繃起來。
“自然,我并非是指你當下有什么事在瞞著我?!庇籼牡纳裆隽索?,語調卻是依舊如常,“是說以后。”
季路元的身軀復又軟了下來,偏頭碰了碰郁棠的耳垂,“好。”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確實一如季世子所言,鄭尚書所在的鄭氏一族因著先前種種,徹底失去了翻盤的可能,禮部和工部就此被京兆府攪了個底朝天;
緊接著,有人又趁著夜色往大理寺中投了一份固封的卷宗,卷宗共三冊,每一冊上都詳細記錄了數十載間兗東陳氏與江北尤氏私相授受的賣官證據。
尚且不待大理寺卿將此事上報,同樣的卷宗拓件便仿佛生了翅膀,于一夜之間飛遍了京城之中的大街小巷。
近些年來,永安帝雖始終都在大力推行開科取士,然寒門學子卻是愈來愈難以出頭,除去那天資聰穎出類拔萃的,大部分學子十年寒窗,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得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小官,終其一生,或許連上奏天聽的機會都得不到幾次。
這些人都是胸懷赤誠熱血,渴望做出一番事業的,民生經史爛熟心中,唯一所盼的便是學可致用。任職之地的偏遠無法澆滅讀書人眼里的光焰,真正令其感到蘊結的是那遙遙無期的光明與契機。
就在眾人愁腸百結,郁郁不樂之際,突然有人跳出來戳破了遮掩的窗戶紙,用一份信而有征的卷宗告訴他們,原來那上達天聽的輝光之路早就已經被京中權貴的貪婪與私.欲全全堵死。
十年寒窗又如何,赤膽忠肝又如何,到頭來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虛無縹緲自欺欺人,僅只看著漂亮罷了。
于是乎,翌日一早,白雪皚皚的正陽大街街頭突然隱隱現出了一個幾不可見的細小紅點,那紅點逆著風霜,尤自艱難地一步步前行。
很快,紅點旁側又添了另一個紅點;
漸漸的,白茫茫的街頭一如蜂屯蟻聚,人群垂垂密集,仿佛流動火焰,以春風野火之勢,試圖驅逐那冰封萬里的凜冽嚴寒。
有愛看熱鬧的偷偷推開窗子瞧了一眼,隨即便一臉詫異地瞪大了雙眸,
“那是……”
數百位讀書人通身赤服走上正陽街頭,雙手捧箋,就這么義無反顧地走向了宮門。
然高聳門額幾欲遮天,厚重宮門嚴絲合縫,任憑學子叩拜吶喊,內里始終都無一絲響動。
……
霜雪愈大,耀目的赤紅也被徐徐遮掩,寒風凜凜,徐松寒一身官袍,衣冠肅整,從長街的另一頭穩步行來。
他站在門前,撩袍跪地,手持玉笏,身形蒼勁如松,語氣不卑不亢,
“臣,奏請陛下嚴查賣官一案?!?
身后學子幾相對視,少頃,均也一具斂袍跪于其后,昂昂自若,朗聲齊齊道:
“懇請陛下嚴查賣官一案!”
聲潮一時如迎頭浪花,江翻海沸,勢不可擋。
太子寢殿中,郁肅璋面色黢黑,數位大臣惶惶匍匐跪地,其中一人膽戰心驚地抬起頭來,
“殿下,陳大人與尤大人這次怕是保不住了,殿下可要盡快……”
“滾?!?
郁肅璋抬了抬眼,聲音驟然拔高,
“一群廢物,都給我滾出去!”
跪在地上的幾人面面相覷,逃命似的一個接著一個退出了內殿,唯有姍姍來遲的孫大人頂著滿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臣,臣已經查到了那黃袍道士的行蹤,您看……”
“殺了。”
郁肅璋毫不猶疑,狠狠攥了一把手上的白玉扳指,
“殺死之后,選個他身上的信物,快馬加鞭送去給季路元。”
第62章 呵斥
◎“季路元,馬上給我滾出去。”◎
北上的官船又行了幾日, 除去今日晌午時分來了一艘沒什么必要的棉衣補給船,整個行程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持續推進著。
郁棠從船艙里走出來,正巧聽見幾個舵工聚在船頭講小話,
“誒,聽說了嗎?我有個表叔在京城里開酒樓,據他所言啊,京中這段時日已經亂的不得了了。”
“我也聽說了, 好像是幾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搞了個什么游行諫言, 陣仗鬧得不小, 最后貌似有位大人都參與進去了?!?
“嗐,要我說啊, 這天積存擱置了太久,下邊兒沉得跟一灘死水似的, 早就該這么鬧上一鬧了?!?
“這種話你都敢說?腦袋不想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