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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十一提醒了他,郁棠或許還是個能吃苦受屈的性子,郁璟儀卻不是,且不論她那正兒八經的公主身份,只一個隱寞的陳氏一族也足以支撐她在這校場之中肆意橫行。
可他們方才探查校場時,營帳之中卻是一切如常,除去郁璟儀尤在昏迷的景況,她們既沒有從下一個關口離開,也沒被關在城中或是校場,那……
季路元揚眸矚目,遙遙望向了距離校場不遠處的一小片私人山莊。
他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敲擊著竹骨扇,少頃,輕扣扇頭的動作才驀地一頓,
“十一,我們去那處山莊。”
……
一日很快過去,轉眼夜色又起,較之昨日更為凝沉,烏云遮月,山莊偏廂卻是倏爾亮起火光。
幾個看守的侍衛面面相覷,都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樣的惶恐。
那關在屋里的兩個祖宗,不論今番傷到了哪一個,他們都必然沒什么好下場。
是以幾人匆匆趕至,為首的侍衛一腳踹開房門,尚且不待邁過門檻,整個人就已經被那沖天的濃煙熏得急咳起來。
“快,快去提水!”
后面的幾人得了命令,慌慌張張地疾步跑了出去,踹門的那個留在原地,抬手揮了揮眼前煙霧,下一刻便覺后腦一疼,雙腿一軟,就此暈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郁璟儀慢條斯理地放下交椅,俯身瞧了瞧他的面容,“嘖,又是這個膽大包天,敢和本公主動刀動槍的丑東西,只砸這一下真是便宜他了。”
“有機會再砸吧。”郁棠扯著浸過水的帕子緊緊捂住郁璟儀的口鼻,探著頭向外瞧了瞧,“沒人了,我們快走。”
郁璟儀‘嗯’了一聲,跑出兩步卻又退回來,提腳在那侍衛的下身狠狠踹了一記,這才同郁棠大步向外跑去。
她們這廂鬧出的動靜不算小,汲水的侍衛提著水桶歸返而來,很快發現了她二人逃跑的意圖;另一隊侍衛不過一刻便提刀而來,原本闃然的山莊一時如墜油鍋,喊嚷追擊之聲鼎沸震天。
通往校場的坦直大道是不能走了,郁棠與郁璟儀對視一眼,當機立斷地跳入了緊鄰山林的叢中小道,一人高的枯敗蘆葦叢劇烈晃蕩,卻是旋即便遮擋住了兩人的身影,四下具是一片無邊的白茫茫,唯有冷風過境,惹得葦桿飄動如海。
那傳說中宅子的主人‘江大人’,實則為江祿海那個毫無血親的干兒子,這才終于膽喪魂驚地露了面,他趴在蘆葦叢邊恐慌萬狀,恨不得直接跟著一并去了,
“快,快去找啊!今夜若是丟了任何一個,咱們就都別活了!”
離他最近的侍衛單手將他扶起,“大人,我記得咱們的后院里是不是養著獵犬?”
“對,對!快,快去牽狗來!”
*
夜靜更深,蘆葦叢中犬吠不斷。
郁璟儀氣喘吁吁地撥開眼前蘆葦,“我,我從沒有如今日這般如此地討厭過狗。”
郁棠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和狗有何干系,明明就是那些人不做人事。”
她的鞋早就跑掉了一只,鬢發更是亂得不成樣子,膝蓋的傷本就未曾恢復完全,經過一番疾跑,此刻更是隱隱泛著疼。
“璟儀,”郁棠重重攥了一下郁璟儀的手,“我們如此跑著不是辦法,遲早會被追上的,不如你先走一步,趕去校場搬救兵,我留下來拖住他們。”
郁璟儀反手握緊她的手,“不行,就算真有人需要留下,大皇兄不敢動我,今次也合該是我留下。”
說話間身后犬吠愈近,郁棠脫下另一只繡鞋扔向別處,緊咬著牙關繼續向前。
足衣單薄,山路又著實凹凸難行,郁棠腳下生疼,額角徐徐淌出了幾絲冷汗。那汗液沿著她的眉骨一路向下,最終隱入眼眶里,蝕得她雙眸陣陣發澀,不由自主地闔了闔眼。
……
有風吹來,款款驅散了天邊陰云,月光清冷,幾顆星子遙掛穹頂熒熒撲閃。
郁棠艱難睜眼,模糊的視線尚未恢復清明,腰間卻在此時倏地感覺一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就此被拽入了一旁的蘆葦從里。
熟悉的溫度順勢貼上她的后背,側頸倏爾一熱,煦暖的氣息已然襲至耳邊。
“阿棠。”
掙扎的動作驀然一頓,郁棠眼眶一紅,
“季昱安。”
第50章 紅尾鏢
◎“阿棠為何要如此看著我?”“因為很想你”◎
郁璟儀也被季十一攬進了蘆葦叢中, 她慣是個挑剔性子,甫一察覺被人環上了腰肢便不悅地皺了皺眉;緊接著卻又發現這人的舉止動作都頗為規矩,右手雖說攏在她腰間, 五指卻緊握成拳,只用了指節那一小點的地方,頗具技巧性地將她扣牢在身前。
不好伺候的韶合公主難得感到滿意,她仰起頭來, 眉峰隨即一挑。
——啊, 是他呀。
郁璟儀揚眸笑笑, 潤澤的唇徐徐勾出個狡黠的弧度,筍尖似的指款款探過去, 頗為放恣地拍了拍季十一的側臉。
季十一原本還在全神貫注地留意著蘆葦叢外的動靜,冷不防被她拍了臉, 下意識便順著她的動作低下頭來。
面容精致的天家皇女也恰好在抬眼看他,二人就此四目相對, 季十一一個恍神,就見郁璟儀紅唇嗡動,一字一頓地告誡他道:
“季侍衛,將本公主抱好了,若是磕著摔著了,本公主就砍了你的腦袋。”
這話頗為嬌縱蠻橫,然由她這般說出來卻并不惹人厭煩,反倒因為其近乎于呢喃的輕緩語調, 這句規誡甚至還帶上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味道。
季十一滯了一滯,半晌之后才緩緩收了收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