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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季路元,你冷靜點。”
結果可想而知,季世子沒能冷靜下來,因此尚不及御宴行完,吐過三旬的鄭頌年便已經被家中小廝連拉帶抬地接回了府。
一舉灌吐了鄭少爺的季世子倒是清醒得多,面上雖也起了些醉酒的潮紅,眼神卻依舊鎮定清明,腳下步伐穩健,行為舉止較之平日甚至更為端然。
“季昱安。”
郁棠握著紅綢同他喝合巹酒,在交臂的間隙里小聲地問他,
“你是不是喝醉了?”
季路元沒說話,囫圇飲過了合巹酒,又夾起一塊葷食與她行同牢禮。
他叼著一塊醬牛肉湊向郁棠唇邊,察覺到她咬住了牛肉的另一端,突然孩子氣的挑眉笑了笑,高大的身量倏地壓過去,玩鬧似的在她唇邊親了一下。
郁棠登時一怔,還未反應過來,頸窩里又隨即搭了個剛毅的下巴,季路元薄唇嗡動,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
“混賬東西,我喝死他。”
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苛待,眸子里的委屈濃得都要溢出來,英挺的眉頭緊皺著,松了口中的醬牛肉,又氣不過地張嘴往她臉頰上咬。
“阿棠為何要同那丑東西笑?”
“……”郁棠慌忙抬手抵住他的額頭,心里明白這人是真的醉了。
她忙不迭偏頭看向了郁璟儀,后者讀懂她求救的眼神,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起身宣了內臣。
“好了,禮節御宴都已經行過了,送公主和駙馬入內院吧。”
*
一眾內臣于是將醉醺醺的季駙馬攙入小院,栗桃栗果還留在前堂伺候,反倒是四個隨郁棠一起離宮的眼生婢女一路跟了進去。
郁棠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四人的面容,沒讓人跟進寢屋,只吩咐她們送來一盆涼水,之后便將人都遣出門外,合上房門,自己挽了衣袖去湔架子上的綢帕。
她細致地擰干了帕子上的水,又將綢帕攤在掌心散了散涼氣,不過轉個身的功夫,原本癱倒在臥榻上的季路元便已經坐起身來,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顆黢黑的解酒藥丸,又無聲無息地沖她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嗯?”
郁棠不明所以,卻也乖乖地不再說話,只沉默地看著季世子稍作歇緩,繼而身形利落地翻身下榻,從衣箱里取出兩身常服。
“將衣服換上。”
季路元壓低聲音,將其中一身遞給她,
“我們從后門出去。”
郁棠一時未動,“為何?”
季路元抬手替她取下頭上繁重華麗的珠冠,“屋外那幾個是你帶來的人?”
郁棠搖了搖頭,“我還正想著要同你說,方才在御宴上我便發現了,不只是內院,今日的前堂里也有許多我之前不曾見過的人。今番我出降離宮,身邊就只帶了嬤嬤,澤蘭,栗桃與栗果,其余的大抵都是皇后在出降前夕塞進儀仗隊伍的陪侍,平日里并不在我殿里伺候。”
季路元嗤笑一聲,“果然。”
他將卸下的珠冠放到一旁,指尖順勢插|入郁棠的發間,不輕不重地替她按了按拉扯了大半日的發頂,而后又頗為自然去脫郁棠的大衫。
“辛氏眼下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幫她兒子奪回太子之位上,就連你出降的儀制都是郁璟儀借著陳貴妃的名義催著禮部去辦的。我季氏一族與她辛家并非對立,她今日連親都懶得送,又怎么會如此費心勞神地在你身邊安插她自己的人?”
郁棠聞言一愣,“難不成那些人是?”
季路元沒答話,算是默認了她的猜測。
季世子的身后站著十萬鎮北大軍,永安帝心存忌憚,將他困在京中尤不安心,索性便趁著自己女兒的出降之禮,趁勢往世子府中送進一些監視傳信的內侍。
天子坐擁天下,心中卻一不存社稷,二不納山河,反倒時時刻刻都在算計著那些曾經為他開疆拓土,守護疆域的國戚近臣。
郁棠抿了抿唇,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枉死的辛令儀與小產的禎貴妃,那二人一個口口聲聲喚他姑父,一個日日沉眠于他榻側,可到頭來卻是落得那樣一個結局。
她黯然失色,口中不由得喃喃低語道:
“他若真的害怕那皇位坐不穩,為何不試著多推行一些利于民眾,鞏固民心的良政紀綱?總好過整日琢磨這些腌臜……你給我等一下!”
季路元已經除下了她吉服的大衫,一雙手緊接著又探向了她腰間的襦裙,郁棠紅著臉推了他一把,將半開的裙帶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季昱安,我自己來!”
她頗為羞憤地瞪了季路元一眼,扯開床幔,試圖做一些聊勝于無的遮擋。
季路元拽著床幔的另一頭不肯撒手,“你又不脫中衣,何必要將簾子都拉上?我不看著你,你又要開始磨蹭。”
半是抱怨半是嗔責的催促語氣帶著些久違的熟悉與親昵,季路元怏然皺眉,仿佛還是數年前那個會站在冷宮后墻之下,一臉不耐地等著她出來,再妥帖帶著她去湖心亭游玩的急性少年。
他二人這些天來時常偷摸見面,彼此間因為長久分隔而產生的疏離就此淡去不少。郁棠復又將簾子拽回來,“曉得了曉得了,我動作快些不就行了?”
她瞅準時機,‘唰’地一聲扯上床幔,而后又快手快腳地褪下了襦裙。
“那我們現在又為何要出去?你若真的不想與父皇送進來的人同宅共處,難道不應該尋個合理的由頭將他們打發出府嗎?”
哪有主人家為了躲避眼線,自己主動離開的道理?
被隔絕在外的季世子‘嘁’了一聲,拿過另一套衣衫換了起來,
“這就是我要帶著你從后門出去的原因了,穿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