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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郁棠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季路元才皺起眉頭,對著迎面而來的季十九沉沉道:“馬上尋個路子安排澤蘭進宮,想法子將她送到郁棠身邊去,越快越好。”
季十九應了一聲,隨后又猶猶豫豫地抬起右臂,“世子,方才公主在時你不讓我進來,現在時辰馬上就要到了。”他邊說邊掀開手上的烏木食盒,露出其中盛著藥汁的青花瓷碗,“這藥,這藥還拿去熱嗎?”
藥汁早已涼透,像是融了這索寞夜色一般黢黑苦澀,季路元垂下眼睫,神色晦暗地伸手接過了藥碗。
窗外落雨愈急,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
“不必了。”
季路元將藥一飲而盡,繼而又自矮柜里取出一條鎖鏈,面無表情地牢牢綁住了自己的一雙腕子。
“十九,出去鎖門吧。”
*
回棲雀閣時一路通暢,孔嬤嬤焦急地候在內殿里,冷不防窺見郁棠濕著頭發從窗戶爬進來,登時便抖著手要去扶她。
“我的小主子喲,您去哪里了啊?”
郁棠摘下頭頂落葉,彎著眼睛笑了笑,隨口胡扯道:“殿里憋悶,我出去抓了幾條魚來玩。”
“抓,抓魚?”孔嬤嬤一噎,“怎的,怎的就能去……”
“哎喲嬤嬤,我的好嬤嬤,”
郁棠耍賴似的打斷她,雙手攀住她的手臂,帶著人往榻邊走,“我好冷啊,又冷又餓,我想沐浴,我還想喝嬤嬤親手煮的熱騰騰的甜粥。”
孔嬤嬤果然輕易被她轉移了注意力,“好好好,嬤嬤這就去給我的小主子熬甜粥。”
她一面應著,一面從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凈的寢衣,“嬤嬤先伺候我的小主子換了衣裳,你啊,慣是個拖延性子,嬤嬤若是不看著,這衣裳還不知要換到何時去。”
郁棠順著孔嬤嬤的擺弄套進一只袖子,聽見這話便是一怔,“嗯?我平日里做事很拖拉嗎?”
栗果笑著上前搭手,“是也不是,公主在正兒八經的大事上向來果斷,小事上卻總是要人催促著才行,自小便是如此的呀。”
自小便是如此……
郁棠愣了愣,突然就想起了方才在鹿溪院時季路元的那句催促。
孔嬤嬤伺候她換好衣裳,這才轉身往外走,行到門前時又停下腳步,半是囑咐半是苛責地叮嚀栗桃道:“咱們內殿里本就人少,我已經老了,你又比栗果年長,往后都要靠你看好公主才行。公主胡鬧,你也跟著胡鬧嗎?還有那窗子,你瞧瞧,外邊都下雨了,你也不趕緊著……”
栗桃接收到郁棠遞來的視線,忙不迭地順從頷首,連拉帶哄地將孔嬤嬤送了出去。
第8章 出宮
郁肅璋果然因著柳庭苑一事挨了責罵。
郁璟儀帶著消息趕來棲雀閣時,郁棠才堪堪起身下了榻,她昨夜睡的不甚安穩,先是夢見自己幼時溺水險些喪命,季路元奮不顧身地將她救起,事后又難得嚴厲地教她潛泳泅水,她乞憐不成,只得咬牙浸在冰冷的池水中,尤自笨拙地劃動著手腳。
好不容易游到對側攀上岸邊,胸口的位置卻是倏地一疼,一只紅尾短鏢不偏不倚地自她心口穿過,‘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夢里的那個她當即頹然倒地,夢境之外的郁棠卻是頭一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認認真真地端詳起了那枚奪走她性命的紅尾短鏢。
鮮艷的尾羽紋路齊整,梭形的鏢頭處似乎還有個不甚清晰的四方圖案,郁棠之前從未懷疑過當日那隊戛斯兵的身份,直至昨夜意外瞧見了郁肅璋射出的箭矢,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那短鏢與利箭竟是莫名地有些雷同之感,不似外族之物,反倒更像是宮中衛所里做出來的東西。
難道那時要殺她的是宮里的人?
可她前世自始至終都無甚依傍,東寧王對于這樁賜婚也并不看重,若宮中真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大可以趁著趕路奔波之際悄然動手,之后再隨意尋個病逝的因由報回京中交差了事,何必還要等她抵達寧州,擔著失敗的風險再行籌謀?
難不成……
“阿棠,你在聽我說話嗎?”
郁璟儀見她沉默不語,伸出手來貼了貼她的額頭,“怎的在發愣,不舒服嗎?”
郁棠回過神來,淺笑著攥住了郁璟儀的手掌,“沒有不舒服,我聽著呢,你說大皇兄今早挨了父皇的罵。”
“嘖嘖嘖,那只是其一,大皇兄此次可不僅僅是挨了罵這么簡單。”
郁璟儀回握住她的手,頗為愉悅地勾了勾唇角,“我聽說方才問責之時,除了二皇兄和五弟之外,你那離宮數年的青梅竹馬,鎮北世子季路元也在場。”
她意味深長地拍了一把郁棠的小臂,隨手拈了顆桌上特制的鹽漬梅子放入口中。
“今早在文華殿,柳庭苑走水一事原本已經快要在大皇兄的辯解之下就此揭過了,偏生你那季世子卻在父皇斥罵之時,扶危持顛似的站了出來,一口一個‘臣慚愧,臣有罪,臣不該陪著大殿下無度飲酒卻不加以勸止,還請陛下莫要再責怪大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
郁璟儀說到此處,煞有介事地感嘆了一句,
“嘖,多年不見,季路元這廝果然還是同小時候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若不是他看似攬罪,實則話里話外地一再強調大皇兄放肆酗酒,父皇也不會大發雷霆,一怒之下又添了懲……嘶,你怎么總愛吃這樣怪味道的梅子啊。”
入口的梅肉咸澀非常,很快酸皺了郁璟儀的一張臉,她顰著眉頭將梅子吐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換上一副幸災樂禍的口吻繼續道:
“我可真是為大皇兄感到難過呀,你說他那樣一個看重顏面的人,怎么就當著二皇兄和五弟的面領了責罰,被父皇禁足了七日呢。”
“……你說大皇兄被禁足了?”
郁棠原本還看好戲瞧熱鬧一般意興盎然地半靠在軟椅上,冷不防聽見這話,即刻便坐起身來。
“這禁足從何時開始?旨意可下了?還會有變動嗎?”
郁璟儀搖了搖頭,“父皇的口諭半個時辰前便送去了南三所,禁足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至于何時開始,約摸著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吧。”
她抬眼與郁棠對視,“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