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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誰躲在那里?”
四下寂靜,自是無人會回答,郁棠提起燈籠,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
嗒—
嗒—
繡鞋踩上堆疊落葉,層云漸散,月光透過林梢灑下一片銀白,郁棠心跳如擂鼓,眼瞅著就要邁入那片陰影中去——
“主子?主子!”
不遠處的白石橋上卻突然傳來了栗桃的呼喊,橋的另一側站了兩個宮人,孔嬤嬤面色焦急,正要快步跑過來接應她。
嬤嬤前些日子才挨了郁肅璋的罰,疾跑于她而言著實不算件易事。
郁棠腳下一停,猶豫半晌,到底還是將那小圓罐收入袖中,就此停在了陰影的邊緣。
……
待到她徹底離開此處,隱藏在林中的人才終于松出了一口氣。
他眸色深沉地凝視著郁棠遠去的背影,直至目送著她安妥踏上石橋,這才闃然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另一個方向。
*
回程的步輦行的飛快,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主仆幾人就已經踏進了棲雀閣的后殿。
冬禧彼時已經被郁肅璋遣人送了回來,正衰憊地蜷在自己的臥榻上,同屋的婢子替她簡單上了些藥,看著她后腰處那皮開肉綻的慘狀,不由地懼怕道:
“大殿下下手也太狠了,怎的……”
她話未說完,卻見門口的簾子不知被誰自外挑了開。
六角的宮燈在廊頭投下一束光,金線云紋的繡鞋款款邁過門檻,郁棠就這么搭著栗桃的小臂,緩而矜貴地踏進了屋子里。
絲絲冷風順著撩起的簾子灌進來,輕飄飄地拂過她發冠上繁復的明珠翠羽,郁棠站在堂中,筍尖似的指慢條斯理地攏著個攢金絲的鑲寶手爐,精致的眉眼冷而疏淡,難得顯出些令人不敢直視的皇家威嚴來。
“都退下。”
幾個宮婢對視一眼,齊齊跪下行禮,又惶惶頷首退了出去。
冬禧掙扎著欲要起身,“見過公主殿下,奴婢……”
“你有傷在身,不必起來。”郁棠按下她的肩頭,極為親和似的,坐到了緊挨她床榻的交椅上。
“本公主此時前來,只是想簡單同你說幾句話。”
她接過栗桃奉上的茶,二指執著茶蓋,輕輕扣了扣白瓷的茶盞。
“冬禧,平日里那些丫頭都是怎么在背地里議論本公主的?說來聽聽。”
這話問的直白,冬禧不知她此舉何意,只得衣衫不整地趴在床榻上,頗為狼狽地仰視著這位印象里一向軟弱又好脾氣的小公主。
她心中七上八下,嘴上含糊其辭道:“奴婢們都說公主生的玉貌花容,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對。”
郁棠搖頭吹了吹盞中茶梗,
“再說。”
冬禧不自覺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奴婢們……奴婢們說公主是個和善性子,向來不會打罵我們這些下人。”
“還是不對。”
郁棠看她一眼,瀲滟的眸子里含了點要笑不笑的涼意。
“冬禧,事不過三,你若再說不出個讓本公主滿意的答案,那便做好準備,再挨上一頓板子。”
冬禧遲疑片刻,咬了咬牙道:
“奴婢們都說公主連個正兒八經的封號都沒有,是宮里最不受寵的主子,旁的宮里都是風水輪流轉,再不濟地,一年到頭也總有幾天風光的日子,唯獨咱們宮里當差的,始終屈于人下,每每在外都要矮上別人一頭。”
郁棠垂首,小小輟飲了一口盞中清茶,“這才對。”
她將茶盞遞給栗桃,
“今日你這頓板子是如何挨的,無需本公主明說,想必你心里也當明白,可本公主即使再不受寵,那也還是主子,尤其是……”
她頓了頓,待到冬禧面色慘白地霍然抬起頭,這才慢悠悠地補上了后半句。
“尤其是在你真正的主子那里。”
冬禧匆遽辯解,“公主您誤會了,奴婢沒有……”
“冬禧。”
郁棠打斷她,
“多余的話本公主不想聽,我只希望你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行監視之事的婢子可以有許多個,被監視的公主卻只有一個。今日你也體驗過了,哪怕大殿下再肯定你的功勞,但倘若本公主執意想讓你死,左不過也就是幾句話的事。”
獨屬于少女的稚嫩眉眼裹了層冷冷的淡然,此刻漫不經心地笑一笑,竟也有了幾分令人膽顫的凌厲。
“但你該覺得慶幸,我還并不想讓你死。大皇兄將你送來是花了心思的,我體諒他辛勞,不愿讓他為此再費上一番功夫。況且你來棲雀閣當值的這幾年,在侍奉上也算盡心盡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