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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入宮旁聽,但這其中的意義卻是不同,因為不是所有大家都會公開講學,如果說儒家有教無類,廣收門徒,把量多二字做到了極致。那么縱橫家則是把精字發揮的淋漓盡致,稷下學宮極少見到縱橫家的人。
璇璣在稷下學宮聽了一段時間后,回來跟楚若抱怨,“來來去去就這么幾位,多數還是無稽之談,真是無趣。”
“你初到稷下學宮時,興高采烈的,繪聲繪色向我描述稷下學宮的情景。”楚若坐在那里彈琴,笑這會孩子氣十足的璇璣。“這才多久,就厭倦了。”
“今日聽祭酒大人談起縱橫家,甚是仰慕。”璇璣抱膝和楚若聊天,“可惜不能聽得一席話,平生憾事。”
“你這是喜新厭舊。”楚若摸到了璇璣的想法,她不過是覺得無聊了。
“他們多談治國論世,又或者知人談事。”璇璣整理了一下在稷下學宮學到的東西,“朕想知道的是,如何拿下這天下,而不是在那里談禮法,譴責以下犯上。”
“你可以去多聽聽法家的東西。”楚若道。
“說起法家。”璇璣把知道告訴楚若,“聽說去魯國的季充回來了,看來魯國國君并沒有重用他。還有……”璇璣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興奮道,“若可知公孫宿?”
“……自是不知。”楚若笑道。
“傳聞得公孫宿者可統一天下,天子多次請他為師,他都拒絕了,后來惹惱了天子,公孫宿于是隱居山野,不知去向。”璇璣說完,又覺得流言不可信,“若得到他真能統一天下,公孫宿干嘛不自己來。”
“士為知己者死。”楚若很能理解這種想法,親手將一塊陋石磨成美玉,這種成就感是不能用言語來說明的。楚若看向璇璣,把蘿莉養成女帝,他在做。想到日后公孫宿要插|進一腳,楚若頓時不爽。
“怎么了?”璇璣覺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生氣了?
“我去做飯。”楚若丟下璇璣出去了。
趣事就這樣揭過,璇璣雖然抱怨稷下學宮,但還是每日前去,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百家思想,不但要完成與孫尹的約定,她還要結交有賢之士,為將來打下基礎。
一晃又是一年,楚若比劃著璇璣的身高,感嘆女孩子長個就是快,剛做的衣服沒幾天就嫌短了,才穿了幾次就要扔掉,著實有些可惜。
“短了再去做,小錢而已,不必在意。”璇璣抱著新做的衣服,完全不把錢當做一回事。
楚若默默看了背包里的金幣,理解了一句話,有錢,任性。
“你準備好了?”楚若問換上女裝的璇璣。
“天下人敢恥笑,朕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奇恥大辱?”望著鏡中的人影,璇璣眼中跳躍著耀眼的光芒。
楚若替璇璣梳好頭發,為她戴上玉釵。“我等你凱旋而歸。”
放下銅鏡,璇璣起身離去,動作中帶著高貴又有傲氣,糅合了很多東西,使她看起來不同于尋常女子,她不僅僅是楚國的公主,她還是稷下學宮的一員,能知天下事。
【楚若,你不告訴她嗎?】小和尚目送璇璣離去,垂頭喪氣。
‘沒有必要。’
離講學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中行卿的神情也越來越不安,前來拜訪的子秉見他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不由問道,“發生何事?”
“有件事。”中行卿沒具體說明,“成也是輸,敗也是輸,如何是好?”他說完這話,又添了一句,“莫再要繞我。”
“咳。”子秉憋笑道,“既是如此,順其自然。”
“你今個怎么和我說起道家的東西。”中行卿納悶了。
“這個節骨眼你還要聽。”子秉問中行卿。
“不不不。”中行卿連忙擺手,起身離開這里,算算時候她也該來了。他看坐在優哉游哉的子秉,道,“不如你同我一起去。”
“去見誰?”
“你的得意后生。”
當璇璣往稷下學宮走去時,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吃驚,疑惑,不屑,有人喊了起來,“她是熊璣。”
“原是女子。”
“女子怎可入稷下學宮。”
“去稟告祭酒大人。”
中行卿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璇璣,深深嘆了口氣,對她說,“后路猶可退,現在離去為時不晚。”
“前方光明大道,朕為何不前?”璇璣反問中行卿。
“那便去吧。”中行卿不再多勸,讓了位置給璇璣上去。
“我還是想收她為徒。”子秉愣了許久,第一反應便是這個。璇璣伶牙俐齒,能言善辯,是個好苗子,早先他數次暗示對方,璇璣硬是裝傻做不懂,如今真相大白,他也不介意她的身份,這次他再發出邀請,應該不會拒絕吧。
“人家想拜孫尹為師。”中行卿打消了子秉的念頭,“來稷下學宮就是為此事。”
“但是孫友不是……”子秉失聲道,他扭頭去看端坐在臺上的璇璣。“可惜嘍。”
璇璣不知臺下兩位大家的交談,她直視著臺下的某一處,毫不畏懼,接受眾人打量的目光。
“熊璣,你竟然隱瞞身份。”第一聲便是質問,三年來,璇璣出了多少風頭,得了多少大家的贊許,他們雖然羨慕,但更多的是嫉妒,如今她表明身份,眾人第一個反應就是惱羞,他們竟比不過一位女子。
“如果今天你們的問題是這個的話,這場對答可以結束了。”璇璣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個人,她勾起一抹微笑,冷冷道,“陰陽之道,道家和陰陽家盡可發問。”
“按照慣例,應汝先講。”有些人還沒有失去理智,祭酒大人都在這里,擺明了熊璣入稷下學宮他是知道的,祭酒大人都同意了,他們做學員的還反對什么,反對她的身份嗎?
“朕今天的講是王霸之辨……”
這場辯論從晌午講到日暮,璇璣跪在那里,字正腔圓地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說的他們自愧不如,敗退下來。
“這塊美玉,我是不做了琢玉人。”子秉打消念頭,如此良才,不該泯滅在他手里。
中行卿點了點頭,等到所有人都無話可說時,他走到臺上,問臺下的學員,“我宣布,此次講學成功。”
璇璣站了起來,三年前的情景依舊歷歷在目,那時她還幾分不安,三年后的她已經胸有成竹,她向東方看去,那里,是孫尹住的地方。
人群漸漸散去,中行卿叫住準備離開的璇璣,欲言又止。
“祭酒大人還有何要事吩咐?”璇璣對中行卿還是很有好感,這他三年來幫了她不少忙。
“子秉先生想收你為徒?”中行卿拉過邊上的子秉,“你意下如何?”
“中行,你……”子秉被拉來做擋板,臉色不悅,不過中行卿說到了,他又存了許念頭,希望璇璣拜他為師。“你可愿意?”
“朕愧對先生。”璇璣萬分抱歉,“自知頑石難琢,恐傷先生之手。”
“你當真要拜孫大家?”子秉不忍道。
“三年之約已到。”璇璣看向中行卿,“中行卿對此事再清楚不過。”
“孩子。”中行卿對璇璣說道,“當年孫大家只是意氣話,你莫要當真。”
“祭酒大人一句意氣話,就要抹殺三年光陰,讓朕空手而歸。”璇璣想到了更多,她抬頭看向中行卿,目光微冷。“祭酒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孫友他在幾個月前就……”
將筷子擺好,楚若坐在那里,靜候璇璣回歸。
【楚若,你不去看看嗎?】小和尚趴在桌子上問他。
眉眼中是不變的溫柔,楚若望著屋外,沉默不語。
“朕不信。”聽到這個消息,璇璣失去冷靜,她顧不得什么禮儀,轉身飛奔而去。
“這事……”子秉看著璇璣離去,和中行卿說,“對她不公平。”
“亂世還說什么公平。”中行卿攏著袖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強者為尊。”
璇璣很久沒穿曲裾了,帶來的后果就是奔跑中的跌倒,但璇璣沒有哭,她接著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去,向著三年來的夢想而去,她將淚水統統咽下,倔強地繼續往前,直到看見那間低矮的茅草屋。
夕陽掛在樹梢上,似乎壓彎了枝椏,它沉沉地掛著,一點一點往下滑。在那片橘黃色的光芒中,璇璣看見曾經的小童,他長高了不少,做事也利落了許多。他送幾個人出門,點頭哈腰,盡是殷勤。
“公子慢走。”
“替我向老師問好。”
中行卿的話再次在璇璣耳邊響起,“孫友他在幾個月前就收了徒弟,對方是齊國公子,三訪孫友,誠意十足……孫友有言,他這一生只收一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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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跌坐在泥濘里,一雙茫然的眼睛望著漸漸駛來的馬車,越來越近。然后在她面前停下,車上的人扭頭看她,發出一聲譏笑。
“汝便是熊璣?”他說完這句話,又想了一下,“哦不,是羋氏。”
隨行的幾人發出一陣哄笑,他們拿螻蟻的目光看污了衣裳的璇璣,面上帶了嫌棄之色。
“中行卿年紀大了,連這等糊涂事都做出來,讓一個女子入稷下學宮。”身穿華服的男子滿目不屑,“污了稷下學宮的名聲。”
“與祭酒大人無關。”璇璣慢慢站起來,抬頭挺胸地看著他,“汝便是齊國太子,公子晚。”
公子晚并不作答,他打量了璇璣一番,恍然大悟道,“你當然要記住我,畢竟我現在是孫大家的入室弟子。真抱歉,搶了你的位置。”說完這話,公子晚笑起來,他與隨行的人一起笑璇璣,那笑聲讓璇璣覺得刺耳。
“連自己的身份都認不清,還跑來獻丑。”公子晚‘好心’勸告璇璣,“作為一個女人,就該乖乖服侍男人,安分守已,對了,你是公主,再學些伺候男人的手段,免得你未來的夫君被別的女人奪了去。”
藏在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緊,看著毫無儀態的公子晚,璇璣一字一句道,“今日之恥,他日定當來報。”
“她說要報復我。”公子晚和身邊的人笑得肚子疼,“好啊,我向楚王下聘書,到時候我在床上等你的報復。”
璇璣被氣得雙頰通紅,她第一次知道,在這亂世中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她所做的一切在這些人眼里就是笑話,一個供茶余飯后的笑料。
“公子,您瞧她的眼神,好像很不滿。”隨行的人一直盯著璇璣,見她眼中沸騰的殺意,心下一顫忙報告給公子晚。
“小小年紀,脾氣不小。”公子晚也看見了璇璣的眼神,他帶著人下車,圍困住璇璣,并將她按在地上,硬逼著向公子晚下跪。
“放手。”即使身懷武藝,璇璣還是寡不敵眾,很快被制止住,那些人按著她的肩膀,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她跪在大殿外,苦苦求著父王。那種無助,那種絕望,在今天又一次涌上心頭。
“齊楚結好,你那位父王想必也會很高興。”公子晚捏著璇璣的下巴,湊到璇璣面前,“一個逃出王宮的公主換來兩國友好,多好的買賣。”
璇璣咬著下唇不說話,她的心在顫抖,公子晚的手伸到她腰間,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怕了,她想起楚若帶她離開王宮時候說的話。他說自己太過自負,這種自負早晚會讓她吃苦頭。
她還記得當時的回答,她說她是楚國的嫡公主,身份尊貴,自然不必常人。
楚若沒有說什么,就這樣帶她走了。
若。璇璣緊閉雙眼,流出悔恨的淚水,她知道錯了,真的錯了。
“公子可聽說過一句話,色字頭下一把刀。”劍光浮現,隨著幾聲慘叫,璇璣被抱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種味道令人安心。
“你是何人?”公子晚警惕著來人,他的隨從在地上抱著胳膊呻|吟,狼狽爬起,恐懼來人。
“小人楚若,乃是一名琴師。”楚若輕笑著,他的劍雪亮,劍刃上多了一條血線,劍尾處正慢慢凝出一滴血珠。
“琴師?”公子晚不相信楚若的說法,他的劍法快得驚人,身形也是極好。公子晚甚至沒看清楚若是從哪里出現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傷了人。
“天色已晚,公子應早點回宮,以免出了意外。”楚若甩凈劍上的血,不經意看了公子晚一眼。
“走走。”公子晚急急忙忙上了馬車,帶著人急速離去,生怕這位高手在頃刻之間取了自己性命。
“這幾年在稷下學宮都白學了。”楚若收好劍,抱著璇璣往回走,“謀定后動,知己知彼,方能全身而退。”
璇璣只管把頭埋在楚若懷里,攥著他的衣服緊緊的,任淚水肆虐。“若。”你去哪了?
“我在。”
夕陽灑下最后的光輝,將兩人的身影拉的無限長,最后融合成一體,被后來的黑夜徹底吞噬。
“飯菜都涼了,又要熱一遍。”
“若一直在等嗎?”
“除了你,我還能等誰。”
兩人就這么一問一答回到住處,楚若幫璇璣換了一身常服,拉著她坐在燈下,等他去將飯菜熱好。只是楚若剛一轉身,璇璣就拉著楚若的衣服不讓他走。
“朕不準。”璇璣紅著眼睛說道,“若不準離開。”
“傻丫頭。”楚若嘆了口氣,拉過璇璣的手,帶著她一起出廚房。
“我前些日子剛把牌子掛好,這下又得摘了。”楚若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拉著璇璣在月光下行走,“這算不算出爾反爾?”
“算。”璇璣彎起嘴角,“但是如果是若的話,就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