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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哥……哇啊——”包小明猛地抱住穆玄，一下子大哭出來，滾燙的淚珠砸在穆玄肩膀上，一下下都那么沉重。

穆玄指尖下移，碰到包小明臂上別著的黑紗，手指頓住了。

家里這么多人，包大叔大娘卻都不在。其中幾個人有著與包大叔神似的容貌，包小明臂上黑紗那么刺眼，戳痛了穆玄的眼瞳。

他一把按住包小明的頭，讓他的臉貼在自己懷里，口中吐出幾個十分沉重代表著重大責(zé)任的字——

“別怕，還有我。”

第18章 空靈之體（八）

包大叔大娘的意外來得異常突然，一切都讓人措手不及便發(fā)生了。

由于他們居住的這片平房要被開發(fā)，包子鋪很快就租不下去了。而附近的住戶也會因?yàn)椴疬w而暫時離開這里，就算推小車賣包子也不會有人買。包大叔大娘這些年辛苦勞作，手里其實(shí)是有些積蓄的，再湊一湊便可以付個首付，在l市有屬于自己的家。有了房子就能落戶，包小明也需要總是頂著借讀生的身份被其他孩子欺負(fù)笑話了。

這個好消息驅(qū)散了包大娘因?yàn)槟滦氖桦x而憂傷的心情，她和大叔商量過后，認(rèn)為兩人本身都沒什么本事，還是做伙食生意比較賺錢。兩人請了幾天假，去外地買了個小吃的秘方，又購置了一些方便去夜市擺攤的器具，租了一輛小三輪車回來。

兩人本是滿載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希望回來的，可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一起非常普通的車禍，肇事者逃逸。碰巧路上沒有監(jiān)控，根本不知道是誰撞的。死的只有夫妻兩個，和那輛被撞得無比凄慘的三輪車。

找不到肇事者，大叔大娘沒有任何保險(xiǎn)，手中幾萬塊錢積蓄還要賠償那輛三輪車和買墓地。

包小明太小，大叔大娘在鄉(xiāng)下也是有幾個親戚的，聽說了事情后便都趕來了。包小明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剛剛遭到巨大的打擊后，還要面對接踵而至的后續(xù)事宜，根本無法應(yīng)對。總算昨天在幾個親戚的幫助下完成了葬禮，接下來就是包小明的歸宿問題了。

還沒到十八歲的孩子，理應(yīng)是要有監(jiān)護(hù)人的。可操辦葬禮大家都搶著辦搶著找包家的存折，但等到撫養(yǎng)包小明的時候，便開始互相推諉了。穆玄來的時候，正是幾個大人在討論由誰來撫養(yǎng)包小明。當(dāng)然都是各種推脫，女方家屬說包家的孩子不歸他們管，男方則是各種哭窮不同意。包小明越聽越難過，往日里和藹可親的叔叔伯伯姑姑阿姨此時面孔是那么可憎，每一張不斷開合的嘴都像血盆大口一樣，像是要將他吞噬。

他紅了眼眶，卻不想在這些人面前丟臉，低下頭咬著牙硬挺，絕對不讓眼淚在他們面前掉下來。

這個時候穆玄來了，他只是包小明一個普通的同學(xué)，只是在兩個月前才與他熟悉起來的朋友，只是在包家與包小明一起住過幾晚的借宿者。

包小明是很恨穆玄的，他說走就走，一點(diǎn)都不知道回來看看，媽送他去工作，回來卻大哭了一場，說穆玄這孩子和他爸他媽一樣沒良心。越是喜歡就越是恨，包小明這個暑假都是一邊詛咒穆玄一邊學(xué)習(xí)運(yùn)動的，就是要做出個樣子給他看看。最好在學(xué)習(xí)上超過穆玄，各方面都比他強(qiáng)！

可是當(dāng)穆玄扳過他的肩膀，將他緊緊抱住的時候，包小明那幼稚的固執(zhí)和矜持全都崩塌，他只覺得這個比他還要瘦弱矮小的身軀是那么強(qiáng)大，強(qiáng)大到他可以縮在里面哭泣。

這些天的痛苦委屈都被宣泄在了眼淚中，小胖子的臉將穆玄的肩膀蹭得一塌糊涂，全是眼淚鼻涕。穆玄也不嫌棄他，在他哭得喘不過來氣不斷抽泣的時候，還將他拉起來，用衣袖幫他擦干凈眼淚的鼻涕，有些生硬的動作此時顯得如此溫柔。

周圍大人都面面相覷，這孩子誰啊，關(guān)系好的話，葬禮為什么不來？關(guān)系不好的話，小明這孩子怎么跟找到主心骨一樣呢？

包小明在哭，誰都不好說什么，直到他哭得差不多，也緩過來，喝了一大杯水后，眾人才坐下來繼續(xù)談事情。

穆玄也什么都沒說，只是找了個凳子陪在包小明身邊，冷眼旁觀這些大人互相推脫，頭腦以一種異常的冷靜清醒的狀態(tài)飛快地分析著眼前這些情況。

現(xiàn)在包小明的親戚大概分成三類，一是干脆就不想招惹麻煩事的，二是有點(diǎn)可憐包小明但實(shí)在有心無力的，三是口中說著一定照顧侄子/外甥，卻三句話不離大叔大娘那點(diǎn)積蓄的，一個勁兒的打聽賠了三輪車和買了墓地后還剩多少。聊著聊著就說歪了，有埋怨包小明這孩子的，撒潑地非要把父母葬在l市，花那么多錢買墓地，埋在鄉(xiāng)下土墳里根本就不花錢云云。

聽著聽著，包小明的頭又沒出息地低下來，穆玄握住他的手，小胖子手勁兒第一次那么大，幾乎把穆玄的手都給掐青了。

聽差不多后，穆玄分析出了情況。

包大娘大叔在鄉(xiāng)下是有基本的口糧地的，不多，但每年租出去也能有個千八百塊，要是賣出去也是不小的一筆錢。不過這些地誰都不敢動，那是屬于包小明的遺產(chǎn)，動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那每年的租金絕對不夠包小明上學(xué)吃飯用。包小明還有一年就高中，要是他成績真好，誰也不敢說讓這孩子不念了。（那時租地價(jià)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多，每畝地也沒有補(bǔ)貼）

所以大家想的都是大叔大娘這些年在l事賺了多少錢，應(yīng)該是有不少的，養(yǎng)了包小明這些錢就都?xì)w自家了。但是賠償和墓地有花了不少錢，這讓不明真相的人又不敢確定了，說不定都花光了呢。

之所以沒人知道大叔大娘還剩下多少錢，是因?yàn)榇嬲墼谛∶鞯拇蟛掷镞Ｄ滦^他面相，這人生得與包大叔一樣呆頭呆腦，但一看就不是個壞心的人。他把存折藏得死死的不讓別人看到，多少也護(hù)住了這些僅剩的遺產(chǎn)。

很快，穆玄心里有了計(jì)較。

他在包小明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小胖子抽了抽鼻涕，可憐巴巴地站在地中央，含著眼淚對這些親戚說，他想等父母頭七過后再說這些事情，現(xiàn)在可不可以先不說，他心里難受。

人心都是肉長的，一個孩子的任性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得到眾人的寬容。大家都點(diǎn)頭同意了，不過大部分人家都在鄉(xiāng)下，來l市這兩天也該回去了。最后在包小明的央求下，大伯留了下來陪著孩子，其余人都在頭七的時候再來。

還有六天嗎……穆玄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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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家出了這種事，穆玄自然不可能再住在裕芳齋。他先是去電話亭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請幾天假陪包小明。反正他落下的課程夠多，不差這一兩天。班主任本來有點(diǎn)為難的，畢竟穆玄和包小明非親非故，一下子請這么多天假根本不合理。不過在穆玄一句“小明和我一樣，都是沒爹沒娘的孩子了”下，這個有些心軟的班主任終于松口答應(yīng)了他。

請下假后，穆玄回到包子鋪，摸了摸包小明頭說：“我去趟裕芳齋。”

包小明拽住穆玄的衣角，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晚上就回來，你乖一點(diǎn)。心里難受就和你大伯多說幾句話，哭一哭能舒服些。”穆玄像拍小狗似地拍了拍他的頭，離開了家。

他一路跑到裕芳齋，兩夜沒睡又奔波一整天，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疲勞，心中只有難耐的焦急。

到了裕芳齋，穆玄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進(jìn)了會客廳，看都沒看正在喂魚食的徐常輝一眼，直接把手伸進(jìn)魚缸，撈出了那塊被魚紅紅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孕天石。

魚紅紅這些日子修煉以來，變得更加通靈了，怎么可能眼睜睜地讓穆玄拿走這塊石頭，當(dāng)下一躍而起，咬住穆玄的手指，直接被他拎出了魚缸。穆玄毫不留情地將它摔落在地，魚紅紅高高跳起，蹦跶了幾下，無奈修煉未成又離開了水，根本掀不起多大浪。就這樣它還不死心地借打挺的力道向穆玄飛去，尾巴打在穆玄褲腳上。

穆玄毫不客氣一腳踢飛它，魚紅紅被踢翻到一邊，在地上滾了幾圈，尾巴在地面上拍打幾下后便沒了力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又在電光火石之間發(fā)生，導(dǎo)致魚紅紅被踢飛時徐常輝還拿著魚食嗔目結(jié)舌呢。直到魚紅紅趴在地上快蒙主召喚了，他才反應(yīng)過來，慘叫一聲撲過去捧起紅紅，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魚缸。

“你干什么！”安頓好魚紅紅后，徐常輝對穆玄怒道，“你一個這么大人了，整天欺負(fù)一條金魚算什么玩意！就算你是穆惜晨的徒弟，在裕芳齋，也是個伙計(jì)，該聽我這掌柜的吧！”

他是真生氣了，差點(diǎn)不顧東家的吩咐將穆玄趕出裕芳齋了。

“我辭職，不干了。”穆玄干脆道。

“就算你辭職也不能不聽……什么，你不干了！”徐常輝吃驚道，穆玄要是不干了，那他可是沒法完成袁成潤的吩咐了。

“反正我這段時間是不來了，你當(dāng)我辭職也好，停薪留職也罷，都行。守好自己的魚吧，省得它哪天有了本事跳出魚缸跟我跑。”穆玄說完后連理都不理徐常輝，拿著孕天石跑了出去。

包大叔大娘已經(jīng)不在了，他不可能丟下包小明，將他的命當(dāng)自己的命護(hù)著，還怕什么鴻海會裕芳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