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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捂著臉,氣得哇哇叫,拎起棍子就向穆玄沖去。男孩收回落在乞丐身上的目光,側頭去看他們,那一眼余光,寒徹骨。
幾個高中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同時停下了腳步。穆玄趁著他們發愣,一個箭步上前,左腳為軸芯身體旋轉,一記重重的回旋踢踢在黃毛肚子上。木棍重重落地,黃毛捂著肚子大喊,疼得好像胃被踢裂了一樣。
他叫得太慘,同伙們都愣了一下。穆玄彎下腰,撿起黃毛掉落的木棒,手掌輕輕摩挲上面的木刺,平聲說:“本來沒打算太欺負你們,畢竟也沒什么仇。”
“不過現在,”木棒在空中劃過一個帥氣的弧度,“我改變主意了。”
那一個夏日的傍晚,夕陽依舊炎熱地焦烤著路上的行人。然而黃毛一行人卻覺得很冷,而且越來越冷。
一個人,只有一個身高不到一米六,體重不到一百斤的小個子男生,他拿著一根木棒,將一群人打得慘叫連連。那個拿了乞丐錢的小個子,兩只手被打成了奇怪的形狀,他疼得眼淚都掉了出來,手卻動都不敢動一下。
一開始,他們還想著反擊,也確實能反擊。重擊打在穆玄身上,每一下都能打中。可是穆玄好像不會疼一般,腦門都被打出了血,卻依舊眼睛都不眨一下狠狠地用棍子用拳用腳將人打倒,他挨上一下,打他的人就要被還上兩下三下。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他們怕了,怕得要死。他們只是想打架,燃燒一下青春期那壓抑不住的荷爾蒙,他們并沒打算玩命。漸漸地,有人打了退堂鼓,有人慘叫著逃跑。有人跑掉了,有人沒逃出去。最后倒在地上哀嚎的,正是剛剛那幾個接手錢袋欺負乞丐的人。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動的靠在一起,看著那被夕陽染上血色的男孩,木棒上染著鮮血,男孩額頭不斷流血,卻都襯得他像個厲鬼一般。
“穆、穆哥……我、我錯了……再、再也不敢了,別、別打了!”黃毛望著一步一個腳印緩步像他們走來的穆玄,終于承受不住,大聲求饒起來。
穆玄卻不為所動,依舊邁著穩健的步子向他們走去。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穆哥,暑假作業還沒做呢!”
穆玄慢慢轉頭,看見包小明抱著書包,一臉害怕卻還努力挺直腰板看著他。被血色侵染的眼睛,漸漸恢復了清明。
“穆哥,”包小明又試探地喊了一聲,“我這次考了34,晚上我媽肯定給做紅燒排骨!”
“啪嗒”,木棍掉在地上。幾個高中生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小巷。
包小明送了一口氣,向穆玄跑去。可一個身影比他更快,傻子火急火燎地跑過去,用臟臟的袖子擦著穆玄額頭上的傷口,口中說著:“血、血!”
包小明望著他那看不出顏色的袖子心都提起來了,那玩意衛生嗎?就算是他也知道,傷口處理不好容易感染,容易破傷風!
好在穆玄拿開了乞丐的手,不讓他再火上澆油。男孩毫不嫌棄地抓著傻子的手腕,揶揄道:“還是壞人嗎?”
傻子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堅定地說:“好、好人!”
穆玄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第7章 初識鴻海(七)
穆玄不算是個十分有良心的人,修魔之后更是變得冷漠起來,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去做那些見義勇為的事情,更不會只是因為一個乞丐被欺侮就與人大打出手。
這次會這般憤怒,和身體的年紀有絕大關系。科學證明人類的情緒是受身體激素影響的,修真者會不會分泌激素這點沒人能去做實驗,但穆玄還不算是個修真者,就算靈魂年紀再大,也會受到身體的影響。當然,會憤怒的前提是他本身對這種行為就是不爽的,只是前生他會冷眼旁觀,今世卻是荷爾蒙分泌過多,不打一架就受不了。
只是給他們個教訓而已,穆玄不認為自己做的多過分,包小明也沒將這太當回事。他去藥店隨便買了點消毒棉和創可貼給穆玄簡單處理了下不重的傷,兩人就跑回家吃飯,乞丐也開心地藏好錢袋回去找爺爺了。
包大娘看到穆玄有傷當然是大發脾氣,不過在包小明那難得進步的成績下,再多的憤怒也變成了開心,雖然名次不高,但希望就在眼前。有成績做基礎她更加感謝穆玄了,破天荒地讓穆玄今晚住在了她家,和包小明睡一張雙人床。
來到這個世界至今,穆玄幾乎沒睡過溫暖的房屋,沖了個澡后躺在床上,心都跟著床墊一起軟了。轉生以來,因為身體關系,他的心境也大大發生了改變,變得感性了一些,不似前世那般冷漠了。
包小明頭一次得到他媽的夸獎,興奮得睡不著覺,總撩撥穆玄和他說話。穆玄這一天又累又困,幾次朦朧中被他吵醒,最后忍無可忍,暴力鎮壓,這才換來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穆玄早起先是拽著包小明晨跑,而后兩人幫著包大娘準備早點,包大娘樂得捏著包小明的臉蛋,生活幸福而又美好,充滿了陽光。
早晨過去后,包大娘和包大叔就去上工。他們是外來戶,沒有本地戶口,包小明上學還要交一大筆借讀費,房子也是租的,生活很是艱辛。之前包小明不學好真是讓大叔大娘操碎了心,現在見到了希望,兩人走路都帶著幸福的旋律。
包小明痛苦地打開暑假作業,后面的不完全版答案已經被穆玄沒收,還專門準備了個本子做題,必須確定了答案沒錯才能工工整整抄寫在暑假作業上,怎一個苦字了得。連老師都不去看的作業,包小明卻要認認真真寫完,心中頗有怨言。怎奈穆玄就是個封建社會的霸權主義,想反抗,行啊,你什么時候考試年級第一了,愛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一點也不管了。
包小明沒有年級第一的本事,也就沒有撒丫子出去玩的命,只得唉聲嘆氣地寫作業,不會的地方還得自己對著課本瞪眼睛,太痛苦了。
他以為穆玄會和他一起痛苦,獨苦苦不如眾苦苦,誰知穆玄卻是撂下一大堆不按時間表學習就如何如何挨揍的狠話后,便離開了,去哪兒當然不告訴包小明。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包大叔大娘前腳出門穆玄后腳就走,在大叔大娘回來之前,穆玄也會回來。包小明幾次想問他穆哥去做什么,都被穆玄一個眼神堵了回來。
包小明明顯感覺到了穆玄了不對勁兒,每一次出門回來,他的神色都會變得比走之前更差,眼中帶著一絲失望。每晚穆玄都會偷偷起床,連燈都不點地在紙上算著什么,包小明直覺那并不是暑假作業,他想要偷看,可測算后的紙被穆玄藏得很好,他從來沒找到過。
穆玄這幾晚是住在包小明家的,包大叔和大娘都沒說什么,但這并非長久之計。若是穆玄沒有父母,那他一直住在這里倒還勉強說得過去,讓他住那是包大叔大娘心腸好。可穆來喜還在,包大娘一直讓穆玄這么住著,就屬于拐帶人家孩子,破壞父子關系,會被人說閑話的。
穆玄清楚這一點,他只住了三五天就想向包大娘辭行,再找個地方住。穆玄冷漠但并非無情之人,從前生那決絕的報復手段來看,穆玄其實是個恩怨分明感情濃烈的人,沒有極愛又哪來極恨。這家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就算他賴著不走包大娘也不會忍心趕他,但穆玄又怎會讓這對本來就生活困苦的善良夫妻因他而遭人閑言碎語。
第五天晚上,大叔大娘回來神色就有些不對,看著穆玄欲言又止的模樣,兩人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沒人敢先提起話頭。穆玄見狀,吃飯時便自己先起了頭道:“大叔大娘,我在這兒也住挺長時間了,有點想我爸,明天我就回去看他,這段時間謝謝你們照顧了。”
他這完全只是句托辭,穆玄才不會回去看穆來喜那個酒鬼,為人父,他做的還不及這對善良的鄰居。
包小明扁了扁嘴,青春期過于感性的情懷讓他腦補了一出穆玄每天白天在窗外偷看他爸悄悄抹眼淚的情景劇,他望向穆玄的臉上充滿了理解和同情。
穆玄余光看見包小明認真的大餅臉,抽了抽嘴角。雖然不知道小胖子在想什么,但手略癢想揍人,證明他肯定沒想什么好事情。
聽了穆玄的話,包大叔和包大娘臉色更難看了,兩人你掐我我掐你,在桌上“竊竊私語”起來。
包大娘:“當家的,你跟他說吧。”
包大叔:“咱家小事歸你,大事歸我。”
包大娘:“嗯,這是大事。”
包大叔:“你說過,除死無大事。”
包大娘:“……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穆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