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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恪扯了扯他翻折起來的衣領(lǐng)：“你有什么？”

池燦有些郁悶，學(xué)著看過的那些片兒里的某種語氣，小聲說：“我整個人都抵押給你了。”

這話一出，李景恪果然不再逼迫他說下去，像是無可奈何哭笑不得地承認了他們老大與小弟的關(guān)系。

李景恪問他：“那要是只有你一個人怎么辦？還跟上次那樣打架么。”

“現(xiàn)在在學(xué)校打架，要被批評受處分呢，”池燦不上套，乖乖地回道，“池文鵬也進了一中，可上次之后他真的再也沒來推過我了，但還是很討厭，總是嚼舌根說壞話，我都懶得理他。”

“他說些什么？”

“沒什么……我都不聽他廢話。”

池燦回想就忍不住生氣，感覺不要再多提討厭的人，很快轉(zhuǎn)換了話題，問李景恪：“你今天在家具廠是不是不高興，因為我擅自過來了嗎？”

李景恪沒有回答他，卻說：“更好的生活和更差的生活，每個人都會選前者，”他一只手搭著池燦的肩膀摸了摸池燦耳側(cè)的黑發(fā)，“以后如果每天都可以吃兒童牛排，池燦會不會很高興？”

池燦呆住了一瞬，大腦也短路了一瞬，飛速想起他應(yīng)該是在算數(shù)學(xué)題的時候無聊寫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李景恪偶爾會翻翻他的作業(yè)，看見并非不可能。

他不知道李景恪是什么意思，但敏感地蹙眉，脫口而出說不會。

“我已經(jīng)不喜歡吃兒童牛排了，”池燦和李景恪隔得很近，嘴唇離李景恪的臉側(cè)在汽車搖晃下仿佛快要碰上，他不知道哪里那樣大膽，一字一句說，“哥哥，你不能替我決定我喜歡什么。”

第20章 學(xué)壞

雖然李景恪可能只是隨口一問，對池燦所說也可能不信，所以沒再回應(yīng)，但池燦為此陷入了思緒紛飛的困惑里。

稍有違心的話說出了口，代表過往里的某些東西被拋棄，眼前有著更為重要的所求，池燦自己也就必然要相信，他鄭重其事回答李景恪的話一定是真的。

僅滿足口腹之欲的兒童牛排由此變得不值一提。

池燦如果眨眼之間可以不喜歡兒童牛排了，那喜歡的會是什么呢？

晚上終于到家后，先進廁所洗上熱水澡的池燦在騰騰白霧里看著漏雨的那個角落，伸手去接到了兩點冰涼涼的水滴。池燦第一次發(fā)現(xiàn)廁所漏雨是在之前一次半夜，他起夜閉著眼睛撒尿時外面正在下雨，也是這樣一連串冰涼的水珠啪嗒掉下來，打濕并驚醒了他，同時他一不小心也吵醒了當時正睡在外面的李景恪。

那天他被李景恪吼了一句吵什么吵，回到床上居然哭了。那段時間他經(jīng)常這樣。

想到這里池燦忍不住笑了，和李景恪待在一起他總是笑料百出，情緒敏感也豐沛。

而這時李景恪又在外面敲門。

池燦頓時縮手回來應(yīng)了一聲，邊把木門開出一道小縫隙說忘記了，邊遞出自己換下的臟校服。他拿毛巾捂在身前，從門縫里繼續(xù)看出去，李景恪和往常一樣提了桶水打開了門在走廊外洗衣服。

門縫里只看得見李景恪的半個側(cè)臉。影影綽綽的燈光令他眉頭下陰影很深，李景恪沉默不語做任何事時都面無表情，嚴肅認真，手里拿著池燦卷起來的小熊襪子時也那樣，但池燦記得李景恪笑起來的樣子，無論真心與否，因此連不笑時他都似乎被某種力量吸引拉近，渾然不覺空氣泛冷。

直到李景恪先洗完池燦的衣服并起身掛在鐵絲繩上，轉(zhuǎn)身回來正對著廁所門，池燦才心慌意亂閃到墻邊。

等池燦洗完澡，太陽能里的熱水已經(jīng)所剩無幾，池燦出來坐在桌前渾身暖和舒服，李景恪也提了熱水正從走廊盡頭的熱水房回來。

每個人似乎都有每個人該做的事，在這間屋子里池燦感覺自己和從前沒多大不同，所以只需要打開書包攤開作業(yè)，然后在完成學(xué)習(xí)后準時上床睡覺。可他其實有點難言的愧疚，無法和從前一樣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些。

李景恪看池燦盯著課本發(fā)呆，隨手脫了身上潮濕的上衣，走過去探了一下池燦的額頭：“又感冒了小弱雞？”

“沒有，”池燦后仰著頭快靠到墻上，非常迅速地回嘴道，“我不是小弱雞。”

“不是你能連家具廠的大門都進不去？”

李景恪的聲音還是那個死板樣，可池燦聽著忽然備受煎熬，知道這是來找他出氣來了。

“我聽不懂他說話，又沒有手機，”池燦低垂著視線，補充道，“不用給我買手機的。”

李景恪恰好從褲口袋掏出手機看，說：“你想得挺多。”

“沒。”

“我會學(xué)著多聽懂的，你能教我嗎哥？”

“什么都要你哥教，”李景恪好像一點也不怕冷，邊低頭回了個消息邊對池燦說，“你這么些年干嘛去了。”

池燦不知道該說什么，比起回答問題他更想問李景恪這些年在干什么，怎么樣樣都會，神通廣大。他感覺自己就算拼命長六年也趕不上他哥。

他在李景恪不注意間近距離看了眼李景恪的上半身，比幾個月前停留的時間久，眼神不再那么閃爍，于是看清了李景恪身上精壯緊實的肌肉和緊挨褲腰帶位置的腰側(cè)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

李景恪一手拿著衣服，放下手機終于低頭看向池燦，笑問：“在看什么？自己沒有？”

池燦咽了下喉嚨，抬頭時眼尾上挑，他沒有指那道疤，指著李景恪手臂上膚色深淺不一的地方，底氣不足地說：“看太陽分界線。”

李景恪不是風(fēng)城人，不曬太陽就很容易變白回去，可留給李景恪變白的機會不多，打傘遮陽對忙于干活的人來說是奢侈和矯情，甚至連下雨也差不多。池燦今晚如果沒去送傘，李景恪一定會直接淋雨回來。

想到自己也能為哥哥做些什么，池燦就一點也不后悔。

“現(xiàn)在混熟了，頂嘴也熟練了，”李景恪敲了敲桌子，不再跟他兜圈子廢話，“不是小弱雞就趕緊寫作業(yè)。”

池燦看著李景恪轉(zhuǎn)身去了廁所，后知后覺探頭過去，沖著門板想喊一聲最終卻沒吭聲。

他回來重新安安靜靜坐下，不知為何窗外的風(fēng)雨越大他的心就越安穩(wěn)寧靜。然后可以開始寫作業(yè)，按李景恪要求的那樣。

天女散花一樣把柔軟的雨下個不停的風(fēng)城，也會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人討厭雨天。池燦從前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覺得自己是喜歡的。

何況討厭雨天的人太多，雨天那么孤獨，也會難過。他喜歡風(fēng)城的雨天，就像李景恪愿意給沒人要的他一個家。

池燦的困惑到這里解除了一些，怕雨天難過就是更怕給了他一切的李景恪難過，希望得到哥哥的喜歡也代表他喜歡哥哥。

那之后又下了幾天雨，直到快放假池燦才終于得到李景恪兌現(xiàn)諾言的機會，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坐著李景恪的自行車去上了一次學(xué)。